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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大道至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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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攤了攤手,模仿著那些老外誇張的表情:「然後我都會特別淡定地告訴他們:「這有什麼?這是我大學的時候,大一的表演課老師教的。」然後他們就會瞪大眼睛,發出類似「Oh my God「之類的驚嘆。」

「哈哈哈哈哈哈。」台下再次爆發出一陣自豪的笑聲。

陳諾道:「其實每次拍戲的時候,都會有類似的時刻。有的時候是和導演交流,有的時候,則是拍戲遇到一些瓶頸,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角色,腦子裡就會冒出一個之前在拉課上學習過的知識點,幫我跨越這個難關。」

「最近的一次,就是在拍攝《浴血黃龍》的時候——」

「嘩聽到這個名字,場內頓時又是一陣掌聲。

胡波沒有鼓掌,但心裡的熱血卻有些澎湃。

浴血黃龍啊,那簡直就是每一個北影導演系學子心目中的神作!

不僅因為那高到雲巔上的票房,更因為這部電影在他們看來,從立意,到剪輯,再到劇本,表演,根本找不出一點瑕疵,簡直完美。

陳諾笑著道:「看來都看過哈?那就好。作為師兄,我真誠地奉勸各位還準備留在影視行業的師弟師妹們,畢業離校的時候,別把自己的專業書都撕掉或者是都賣廢紙了。」

「因為總有一天你會發現,當你在片場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這裡面有很多東西,是可以救你的命。」

「這是我想跟各位分享的第一點。」

「而第二點呢,甚至比第一點更重要,那就是吃飯的問題。」

「我知道,畢業後,大家未必都會留在影視行業。就像我們班,現在還在做演員、還在這個圈子裡混的,也就那麼一半左右。其他人都已經轉了行,有的回老家考了公務員,有的下海經商,有的嫁了人——現在的你們也一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有權利選擇不同的生活。」

「但是,對於那些選擇留在影視圈的同學,我覺得你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可以先嘗試著先讓自己活下來。

不管去劇組做什麼,先讓自己在這個圈子裡有一個屬於你的位置。除了混個臉熟之外,實踐,永遠是你們能夠最快學習到東西的方式。

就像我在拍第一部電影的時候,我懂什麼呢?那個時候我還是個高三畢業生,可以說,對於表演什麼都不懂。

但張一一導演告訴我,來演吧,演多了你就能夠上北影。我就去了。結果,2005年的夏天,我就真的上了北京電影學院。」

聽到這,場內的北影學子們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上次胡波沒有鼓掌,但這一次他忍不住了,他不僅鼓掌,他還在跟著大家一起大喊。

在他的身邊,王伯源,宋新棋,孟胖子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在歡呼。

為的當然不是那什麼「實踐很有用」,都大學本科研究生畢業的人,誰還不知道這?

他們都是為了這段話語中提到的,那一個夏天!

那個夏天,在現在的北電BBS論壇上,有一句話專門去形容它,那就是「偉大的李邇和偉大的鄭忠建選擇了偉大的陳諾,成就了偉大的北京電影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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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並不知道場下的氛圍是從何而來,他已經有可能八百年沒有上過北電BB$

了。

還以為是自己寫的演講稿不錯,洋洋得意的又繼續道:「這是第二點。那麼第三點,離開了學校,我們在經濟上,要學會精打細算,要學會像我們的父母一樣,把一份錢分成若干份,哪些是用來生活,哪些是房租,哪些是談戀愛的費用——」

「——我希望你們可以很快拿到一份工作。不是因為工作有多重要,而是因為只有當你不用為了下一頓飯發愁的時候,你才可以去談論夢想。你才能在面對那些你不喜歡的爛劇本搖頭,才能去跟那些亂七八糟的投資人較真。」

「別嫌這嫌那的,去找份工作,拉拉就業率,真的,鄭校長說他都快跪下來求你們了,你們總不會也想我跪下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平靜的氛圍下,突然的一個幽默,頓時又引爆了全場。

陳諾看著一眼鄭忠建,見鄭校長笑得像朵綻放的雛菊一般。

玩笑之後,陳諾又嚴肅起來。

「第四點,保護你的身體。因為不管你是做什麼工作,健康的身體永遠是你最大的後盾。少在外面吃一點,多在家裡自己吃飯,少喝點大酒,多睡會兒覺——」

「千萬還沒等到你拿奧斯卡,拿金雞百花的那一天,身體先垮了。到時候,紅毯在前,你卻要坐輪椅,那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悲劇。」

隨著陳諾的話語娓娓道來,整個大禮堂的上千名學子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人居然是來真的。

他真的不說漂亮話,盡講一些家長里短。

在此之前,誰能想到?

當大家聽說這次陳諾會來畢業典禮上發言的時候,設想過許多次,這位北電的光榮在時隔幾年後又一次回到學校,他會講些什麼。

他會像張一謀導演那樣,探討中國電影的宏大敘事嗎?

還是會像趙微師姐那樣,意氣風發地分享一夜成名的輝煌,鼓勵大家抓住機遇、成為下一個巨星?

學校的BB$上,更是為此展開了長達一周的熱烈討論,有的說他會分享好萊塢的拍攝趣聞,有的說他會像前幾次回校一樣,談一些表演的高級理論,給他們上一堂大師課。

但是,沒有一個人猜到,他竟然在台上說這些!

長達20多分鐘的時間裡,他根本拋棄了所有的宏大命題,和美國電視上,那個談笑風生,對著社會和世界嬉笑怒罵的超級巨星判若兩人,他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臉真誠的用這些樸素平實的話語,跟大家聊起了家常,聊起畢業後的工作,聊起了每個月的工資,聊起了怎麼省錢租房子。

當然,這些東西都說不上新鮮,對每個人來說,老師,父母,可能都對他們說過,屬於是絕對的老生常談。

但是,為什麼這些老生常談,在台上那個男人的嘴裡,聽上去卻是那麼悅耳動聽,格外不同呢?

或許,這也就是陳諾為什麼會選擇在這裡說著這些的原因吧。

「——好了,到了最後,我們還是來聊聊藝術創作的問題。」

陳諾面對著鴉雀無聲,卻又人頭攢動的禮堂,微微笑道:「我今天很高興。

真的很高興。因為我在剛才過來這裡的路上,路過了一個階梯教室,我看到了一個導演系的同學,正在用DV,對著空蕩蕩教室拍著什麼,拍得很認真,很入神。」

「我一時間感覺有些好奇,於是進去問了問他在拍什麼。」

「然後他告訴我,他在拍攝時間。時間?時間怎麼拍?我拍了這麼多電影,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我更好奇了,於是又讓他解釋了一下。」

「他很有耐心,跟我說了很多——」

當聽到這,胡波身邊的幾個人的嘴巴已經是越張越大。

王伯源,宋新棋,孟胖子,甚至包括站在一旁的,他們班的輔導員高老師,全都瞪圓了眼睛,轉頭看著胡波。

因為這聽上去,實在太像是這個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的人干出來的事了,時間,正是這人一天到晚在課堂作業和討論里,最喜歡談論的話題!而且剛才,他們不正是在用DV拍東西嗎!

王伯源抬起手裡的DV,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又看向胡波,低聲道:「老胡,是你?」

胡波沒有回答,因為他在聽著他的講話,根本沒有功夫回答。

他看著台上,心裡熱血澎湃!他沒有做夢,真的是他!只是他換了一件衣服而已!!」

「——雖然我最後還是沒聽懂,哪怕他跟我講了什麼塔可夫斯基,講了什麼長鏡頭下的雕刻時光,我依然覺得灰塵不就是灰塵嗎?那是清潔工阿姨沒打掃乾淨。」

「哈哈哈哈哈哈!」台下再次爆發出一陣鬨笑。

但在笑聲中,陳諾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變得異常柔和,「可是,我卻很高興,能夠在今天,看到我們學校有這樣的學生,在做著這樣看似沒有意義的事情,拍著讓我看不懂的鏡頭。」

「我拍過不少藝術片,也和一些很優秀的藝術片導演聊過。有的導演說,藝術片是一把解剖社會肌理的手術刀,也有的人說,藝術片是一面照見人類靈魂深處的鏡子。」

「但在我看來,所謂藝術電影,卻沒有那麼複雜。」

「我覺得,藝術電影是垃圾。」

台下的歡快氣氛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胡波更是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台上。

陳諾沒有理會台下的騷動,繼續說道:「在這個效率至上的時代,我們漸漸凡事都講究個「有用」。吃飯是為了活著,工作是為了賺錢,睡覺是為了恢復體力好明天繼續工作,就連談戀愛,現在都講究性價比。」

「每一分鐘都要產出價值,每一件事都要有明確的目的。」

「可是我相信,如果一個人的人生里,只有有用的時刻,而沒有垃圾時間,沒有無所事事,沒有看著夕陽發愁,看著雨水發呆,那一定不會完整,也不會幸福。」

「其實,藝術電影,就是電影藝術里的那些垃圾時間,它既不能讓你心情愉悅,也不能讓你學會什麼生存技能,可能看完之後,你還會覺得不知所云,浪費時間。」

「但是,那真的是浪費嗎?或許,正因為它的無用,才給了我們靈魂喘息的縫隙。讓我們得以從現實中抽離出來,去思考一些看似跟生活毫無干係的問題一比如時間,比如孤獨,比如死亡。」

「可能聽到這裡,有同學又會說了,陳諾,你搞什麼名堂,剛才你才說,叫我們好好找一份工作,好好賺錢,養活自己,現在你又在這裡鼓吹藝術電影,你知不知道拍藝術片是要死人的,要是賠得底褲都沒了,你養我啊?」

陳諾攤了攤手,做了一個喜劇電影裡經典的怪我咯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

頓時,場間略顯凝重的氣氛,被這句自潮給衝散了。

歡笑聲中,陳諾道:「我知道。我非常清楚。我親眼見過不少才華橫溢的導演,因為堅持藝術追求,連飯都吃不上。所以,我剛才和鄭校長商量了一下,我決定由我個人出資5000萬人民幣,在我們學校設立一個專項基金,名字就叫北電青年影像扶持計劃。」

陳諾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在這一句話短短的十幾秒時間,整個禮堂里從歡笑鬧騰,重新變得鴉雀無聲。

每個人都仰著頭,張著嘴,用茫然又驚訝的眼神,看著台上。

陳諾繼續著,「這個基金呢,只要是北電學生,不管是在讀還是往屆生,都可以申請。審核評審團就是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們,我的宗旨,是不看票房,不看商業回報,不看能不能進院線,能不能拿獎。這些都不重要。我們只看你的劇本夠不夠好。」

「哪怕你的電影註定是賠錢的,是一無所獲的,是在商業上註定失敗的,只要你能打動評審團,你就能夠拿到一筆錢,去拍攝你的電影。」

說到這,陳諾停頓了一下,嘴角揚起一抹弧度,那是對所有理想主義者的溫柔笑意:「而且,這筆錢里,不僅包含了拍攝成本,還包含了導演和主創團隊的生活費,房租等等。所以,關於剛才那個問題,我的回答是一沒錯。如果你們真的有才華,真的在堅持藝術,真的賠得一無所有了——那麼,我養你。」

「我就說到這裡。最後,我祝你們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遍歷山河,仍覺人間值得。謝謝。」

陳諾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在演講的開始,才通過這句話,批判過自己幼稚,居然在最後,又把這句他當年說過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中間,也並沒有留出給觀眾震驚或者鼓掌的時間。

他就這麼快速說完,自然而然的從講台後走了出來,感覺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朝著台下微微鞠躬,走回主席台。

不過,在他身前身後全場一千多名師生,不管是哪個年級,哪個學校,是學生還是老師,包括主席台上的每一個學校領導,幾乎是同時起立。

沒有人指揮,也沒有人帶頭,所有人都在用力的鼓掌。

掌聲鋪天蓋地,如同決堤的洪水,淹沒了整個禮堂。

角落裡,那個叫胡波的青年,一邊鼓掌,一邊笑著落淚,就像個精神錯亂的傻子一樣。

S E S I E S

10分鐘後。有人把手機拍攝的這一段20多分鐘的演講視頻,未經任何剪輯,直接上傳到了B站上,並取了一個短短的四字標題一《大道至簡》

僅1小時,視頻播放量突破了100萬。

ps:

就像水文不是水,是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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