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王現身(1/2)
」Nuo——Chn?
」
「是的,女士。」
坐在防彈玻璃窗後的一個中年女人猛地抬起頭,目光在手裡的中國護照和眼前這張臉上來回掃視了好幾遍,嘴巴慢慢張成了不可思議的「0」型。
陳諾已經好久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了。
如今有了私人飛機的他,無論去哪裡,基本都是直接停靠在VIP航站樓,海關人員都是到飛機上來給他辦理入境手續。
不過愛爾蘭今天的天氣不好,濃霧引發了航空管制。都柏林又不像洛杉磯,於是他的灣流只能臨時停靠在普通商業機的機位,他也必須排隊入關。
當那位有著一頭紅色捲髮的中年海關女官員一臉震驚的時候,陳諾保持著微笑。
女人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陳先生,你為什麼會來都柏林?是來度假嗎?」
「算是吧。我來看望一個朋友。」
「誰?」女人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不像面對記者,雖然陳諾知道這是對方在八卦,他也不得不回答,「一個演員,叫丹尼爾·戴—劉易斯。」
「耶穌基督!」女人捂住嘴巴。
「噓。」陳諾不得不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如果你能稍微小點聲,順便幫我蓋個章的話,感激不盡。」
「上帝,不好意思,我實在沒有想到戴—劉易斯先生和你居然是朋友,天吶。難以置信。你們是我最喜歡的兩個演員,知道這件事簡直讓我太開心了。
2
女人一臉興奮的抓起入境印章,「呼」地一聲用力蓋在了護照的空白頁上。
隨後她把護照從窗口縫隙里遞出來,滿臉通紅的說道:「祝你在愛爾蘭和丹尼爾一起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陳先生,愛爾蘭歡迎你!」
事實上,丹尼爾·戴—劉易斯並不在都柏林,他住在威克洛郡深處的一座偏僻農莊裡。從都柏林驅車過去,還需要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所以,當陳諾最終抵達那扇大門前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陳諾推開車門,出現在他眼前的莊園看起來非常古樸,從外面看上去甚至可以說是破敗,門口堆滿了粗糙的木材和一些亂七八糟的農具,完全不像是一個手握三座奧斯卡獎盃的殿堂級巨星的住所,反倒像個廢棄的伐木場。
「是這裡嗎?」
——
古麗娜扎跟在他後面下了車,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就立刻驚訝的說道,「令狐哥,導航沒有搞錯吧?」
令狐從駕駛座上下來,皺眉頭說道:「導航上顯示就是這裡,但是————陳總,要我去叫門嗎?」
陳諾道:「去吧。」
正當令狐要走上前去,按響門鈴時,突然,大門內,一個馬廄的陰影里,突然走出來一個老邁的身影。
是一個穿著粗呢外套,戴著一頂平頂鴨舌帽的老頭。
他佝僂著脊背,一條腿似乎有些跛,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高筒雨靴,鞋底沾滿了枯草和牛糞,臉隱藏在亂糟糟的花白鬍鬚和帽檐的陰影下,手裡提著一把生鏽的草叉。
「你們找誰?」
老頭用帶著濃重愛爾蘭口音的英文,帶著一絲警惕問道。
陳諾當即走上前去,道:「我們找劉易斯先生,我姓陳,我和他通過電話,他知道我們今天過來。」
「陳?我不認識,劉易斯先生也沒有跟我說過,快走吧,我們這裡不歡迎外人。」老頭冷冰冰的說道,轉過身,就準備回到馬棚里。
「嘿,你這個老頭,」古麗娜扎不滿的說道,「我們飛了十幾個小時又開了兩個小時車才到了這裡,你這是什麼態度?」
老頭站住了,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就算你從月球飛過來跟我也沒有關係,這裡是農場,不是供你們度假的觀光景點。」
古麗娜扎道:「我們不是來旅遊的!你只要去跟戴—劉易斯先生提一句,如果他說不見,我們馬上轉頭就走。難道你們愛爾蘭人的待客之道,就是讓客人在這種鬼天氣里一直站在門外嗎?」
老頭沉默地看了他們幾秒鐘,接著,他走上前,拉開了那扇沉重的生鏽鐵門,嘟噥道:「好吧,看在這該死的天氣的份上,我帶你們進去。但如果老闆發脾氣把你們趕出來,可別怪我沒提醒過。」
這個愛爾蘭鄉下老頭很不禮貌,脾氣也古怪得很,但是陳諾不會跟一個看門老大爺一般見識。
因為他心裡其實一直都對「看門大爺」這個群體有一份特殊的敬意。就像當初在北電,那個天天在門口溜達,姓董的看門大爺,跟他還頗有幾分忘年交的交情。
跟在跛腳老頭的後面,幾人走進了這座莊園。
進去後的觀感,就比從外面那副破敗的樣子看上去好多了。
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高大的橡樹,不遠處的木柵欄里還能看到幾匹正在安靜吃草的馬。
在視線的盡頭,是一棟古樸的石頭別墅,看上去就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感覺。
一行人走到門口,但那個跛腳老頭並沒有去敲門或者按門鈴,而是直接伸手從粗呢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大門的鎖孔里,「咔噠」一聲擰開了門。
「咦————」古麗娜扎有些驚訝的叫道。
但馬上,更為讓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老頭徑直推開門,走進了玄關。接下來將手裡那把生鏽的草叉,隨手塞進了一個雨傘架里。
緊接抬起腳,脫下了那雙高筒雨靴。
然後,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伴隨著這個動作,他原本佝僂的脊背,突然一節一節地舒展開來。
那條跛腿感覺瞬間恢復了正常。
僅僅是兩秒鐘的時間,身高就硬生生拔高了將近十公分。
他摘下那頂平頂鴨舌帽,掛在衣帽架上,露出了一頭梳理得極其整潔的銀灰色頭髮。
當他轉過身面對陳諾一行人時,那雙渾濁的眼神已經變得深邃起來。
他看著陳諾,露出一個微笑。
那一口濃重得讓人聽不懂的愛爾蘭鄉下俚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純正的倫敦腔,「陳,歡迎你前來做客。」
說完,又看著目瞪口呆的古力娜扎說道:「請原諒我剛才的粗魯,美麗的女士。那個脾氣暴躁的看門人叫老麥克,他剛剛已經被我解僱了。」
古麗娜扎張大了嘴巴,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希望我這個小小的玩笑沒有讓你生氣。」
「噢,當然沒有。不過我真的沒有想到,你居然會化妝,還化得這麼好。」
這時他們正坐在客廳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古麗娜扎跟著劉易斯夫人一起去廚房準備晚餐了,而令狐還在樓上的客房裡收拾行李
O
他和劉易斯一人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錫蘭紅茶,面對著落地窗外陰雨綿綿的天空和霧氣濃重的愛爾蘭森林,愜意地交談著。
劉易斯笑道:「為了學習化妝,我專門去找過很多好萊塢頂級的特效化妝師學習過。
原本我只是想,在電影正式開機之前,我可以提前在鏡子裡熟悉角色的樣子,這有助於我找到入戲的感覺。但後來,我對此發生了濃厚的興趣。我開始喜歡在生活里扮演一些完全不相干的角色,走上街頭,或者像今天這樣,讓遠道而來的朋友大吃一驚。」
陳諾笑道:「我真的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有這樣的愛好,而且你扮演得實在太像了。
「」
劉易斯道:「其實這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只需要一些小小的改變,就能夠讓你看上去像是另外一個人。我看報紙上,你也這麼做過,難道不是嗎?」
陳諾笑笑,道:「不,我不會化妝,不想要被人認出來的時候,我一般就戴個口罩。」
劉易斯微笑起來,「噢,那估計只能在中國。如果我在都柏林的街頭戴上口罩,可能會在第一秒鐘就被人抓出來。」
陳諾嘆了口氣,說道:「隨著這幾年中國的空氣品質越來越好,我其實也快戴不下去了。你知道嗎,我應該是全中國唯一一個會懷念沙塵暴的人。
2
「哈哈哈哈哈哈————」
陳諾說的這個笑話,似乎是戳中劉易斯的笑點了,這個在電影裡一向不苟言笑的男人,大笑出聲,連劉易斯夫人都被驚動,從走廊那頭探出頭看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劉易斯才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停下了笑聲,說道:「不好意思,愛爾蘭的鄉下什麼都好,但就是娛樂活動不太多————我在這裡乾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干木匠活,對了,想不想去參觀一下我的作品?」
「好哇。」
「明天吧,吃完晚飯,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們一起去看。」
吃完晚飯,陳諾當即在劉易斯的宅子裡住了一晚。
這一晚上他睡得極好,8點入睡,第二天在清晨的鳥鳴聲中醒來,站在臥室窗前,推開窗戶,整個人都有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吃完早飯,他就跟著劉易斯來到他的工作室。
這是一座由莊園後方的舊穀倉改造而成的木工作坊。牆壁上整整齊齊地掛著上百把大大小小的鑿子、刨刀、手鋸和木銼。
出乎陳諾意料的是,這裡並沒有什麼藝術片,也沒有什麼惟妙惟肖的木工作品,這裡只有一張張椅子,以及幾個儲物櫃。
「純手工,沒有用一顆金屬釘子,全部依靠傳統的榫卯結構。」劉易斯手指輕輕撫摸過一張還沒有完工的木椅,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神情,「每一張椅子,都需要花上幾個月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去順應木頭的紋理,削去所有多餘的部分,才能把它做成現在這個樣子。」
劉易斯轉過頭,輕聲問道:「是不是跟我們在拍戲的時候,塑造一個角色的過程很像?
」
「是。」
「這就是我為什麼選擇木匠活作為愛好的原因————對了,陳,你的愛好是什麼?」
陳諾想了想,道:「我沒有什麼愛好。」
劉易斯微微驚訝的問道:「那在你演完那些情緒極端壓抑的角色後,你是怎麼讓自己出戲的?」
陳諾聳聳肩,「我沒有什麼特意的方法。我通常就只是等上一段時間,自然而然就好了。」
「你說真的?」
「是的。呃————這很奇怪嗎?」
「這非常奇怪。在這條路上,你絕對是我認識的第一個。」
「哈哈,是麼。」
「我是認真的。」劉易斯的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一臉慎重地說道:「當然,我們現在談論的不是那種常規表演,我們談的是深度沉浸。」
「但凡可以做到這一點的演員,據我所知,都有自己的愛好。因為每一次極致的沉浸,每一次讓另一個靈魂占據我們的身體,都不可能全身而退。當我演完《我的左腳》或者《血色將至》,我的身體和精神都留下了傷疤。這是我們選擇這條路必須付出的代價。」
「所以,我開始學著建立一個錨點,去感受自己的存在。」
「比如梅麗爾·斯特里普喜歡做針線活,每次拍完那種極度消耗情緒的戲,都會給自己或家人織一件毛衣。安東尼·霍普金斯喜歡把自己關在畫室里畫畫,彈鋼琴。湯姆·漢克斯則喜歡收集並拆裝機械打字機————
「這都是我們在幾十年的演繹生涯中,給自己的一條救生繩。」
「我看過你的電影,陳,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在演出像啞巴或者小丑那樣的角色之後,依舊能夠硬扛著恢復過來,並且到今天還這麼健康,我只能說,你有一個非常堅韌和強大的心靈。」
「這不是恭維,也不是空洞的描述,我是在說一個真實的事實。」
陳諾左右看了看,「丹尼爾,有椅子可以坐嗎?」
劉易斯笑了,「這裡不都是嗎?」
從站到坐,陳諾當即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講起了這次他遇到的問題,面對丹尼爾·戴—劉易斯,這個如此真誠的熱愛著表演的同行,他並沒有任何防備,坦誠的告訴對方,他這個所謂堅韌強大的心靈也沒有那麼堅韌和強大。
但劉易斯聽完後,問了他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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