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現在我在耶路撒冷(2/2)
文詠杉一聲嬌呼,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陳諾穩穩噹噹地打橫抱在了懷裡,來了個一個標準的公主抱。
她順勢縮在他懷裡,雙手更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臉上卻全是甜蜜的笑意。
陳諾低頭看著她,問道:「那現在————要不要再睡會。」
文詠杉俏臉頓時飛起兩朵紅雲,顯然是聽懂了他這句「睡會」里的潛台詞,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地轉了轉,隨即輕輕咬著下唇,「要————不要,親愛的,我們晚上再說,現在出去看電影好不好?」
「看電影?」
陳諾微微一愣,「看什麼電影?」
「喋血狂龍吖。」
「啊?」
「哎呀,不怕慨!」
文詠杉在他懷裡晃蕩著兩條長腿,用軟糯的港普夾雜著英文撒嬌道:「我們戴Mask(口罩),戴Cap帽(鴨舌帽),再把衣服換得低調一點,沒有人會認出的啦!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嘛,人家真的好想看去戲院感受下那個氣氛!」
說著,她看著陳諾的眼睛,吐氣如蘭地補了一句:「————最重要是,剛剛我看人物雜誌,你知不知道你是去年全球最性感男人第二名?」
「啊?不知道。」
文詠杉媚眼如絲,輕聲說道:「雜誌說你在電影裡eudesalethalelegance
that turns danger into pure se appeal(散發著一種將危險轉化為性感的致命優雅),我就好想去親眼看看我的男人呢有多帥,好不好嘛Baby~」
1個小時後,香港的街頭上,驟然多了兩個戴著頭戴鴨舌帽,臉上掛著大號口罩,打扮得好像兩個劫匪一樣一樣的情侶。
不過幸好,香港人不太愛管閒事,香港街頭上的奇裝異服也不少,所以,並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其實,麗絲卡爾頓所在的環球貿易廣場裡面,就有一座全港最高端的,但是「哇,好多好多人啊,親愛的,這次你們的票真是賣爆了。我從來都沒有見過TheGrand戲院居然會滿座,你知道那裡的電影票都比其他地方貴好幾十塊,平時很少滿座的。這才下午1點過,又不是休息日,居然全線飄紅!好Crazy!」
陳諾之前看到電影院裡那人山人海的樣子,此刻心情也不錯,笑著開玩笑道:「以後誰說你們香港人歧視大陸人,我第一個不同意。」
文詠杉咯咯笑了起來。
陳諾本來只是打趣一下,結果沒想到也不知道是戳到女孩哪個笑點上了,居然笑了一路,一直到他們走到了油麻地的一家電影院,才平靜下來。
這家電影院叫百老匯電影中心,比較老舊了,人也不少,不過最近的場次第一排還有空座,買完票之後,還有20來分鐘電影才開場,於是陳諾就跟文詠杉一起在角落裡找了個座位等著。
只見這時售票大廳里到處都是人,也到處都貼滿了電影海報。
和內地的電影海報有所不同,香港的電影名字不叫浴血黃龍,而叫喋血狂龍,其次,就是海報畫面。內地的海報是出自中影宣傳部門的手筆,在這邊,就是索尼哥倫比亞自己做的發行,風格更加接近於美版。
海報的底色被處理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純黑色。
在這黑色的背景之上,沒有了內地版本的那些蒼涼的黃沙和落日,取而代之的一片噴濺狀的鮮紅血跡,從畫面的左下角一直潑灑到右上角。
就在這血泊與黑暗的交界處,他被設計成了一個極具動感的剪影式人物,依舊只露出側臉,但身上的那件西部長風衣仿佛被狂風吹起,衣角翻飛,而他的雙手各自持著一把柯爾特左輪手槍,槍口正在噴吐著誇張的橘紅色火舌。
小李子,奎文贊妮,綾瀨遙等人,則分列兩邊。
在畫面下方,則是一行粵語風格的宣傳語:「與其跪低求生,不如殺出重圍!華人神槍手,血洗美利堅!」
不得不說,比起內地的宣傳語,他更喜歡現在這個版本。
而這樣想的人顯然不是他一個人。
就在他和文詠杉坐著的不遠處,就有一個跟海報上一樣的,他拿著左輪手槍開火的人形立牌,這時正排著一條長龍,起碼有二三十個年輕男女正挨個走上去跟他合影。
在這一片嘈雜的粵語聲中,幾個說著標準普通話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聽起來像是幾個結伴來香港自由行的年輕女孩。
其中一個剛拍完照,一邊低頭檢查相機里的照片,一邊對同伴說道:「哎,說真的,我還是覺得香港這版的海報比咱們內地那版好看!」
「我不覺得欸,我覺得那版好,這版連諾諾的臉都看不出去,沒意思。」
「切,你就知道看你家諾諾。」
「有問題咩?我家諾諾長得這麼帥,把臉遮住簡直就是犯罪好不好!啊,我告訴你,現在追我的那個孫偉,要是有陳諾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我都他媽答應了。但是————長成那個樣子,有錢有個屁用,我真的親不下去嘴!」
兩個女孩一邊說話一邊從他們面前走過去了,文詠杉吭哧吭哧的又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把身體又依偎過來,摟住他胳膊的手又緊了一些。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陳諾當然不可能再看一遍。
在電影院裡,基本也就是靠在椅子上補覺。直到電影結束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畢竟,他昨晚是真的沒怎麼睡,一直在跟美國奈飛那邊開會,今天一早又接待了兩撥人。
這個時候,他身邊的文詠杉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拿著一張紙巾,一邊輕輕吸著鼻子,一邊擦著眼淚。
燈光慢慢亮起,電影院裡出現了離場的人,但許多人包括文詠杉也依舊坐在座位上,看著字幕。陳諾正想跟文詠杉講,別等了,沒彩蛋的。
卻聽到坐在他另外一側的那對情侶,其中男的低聲對他女朋友說:「走啦,我上次看過,沒有彩蛋的。」
「哦。」他女朋友就坐在陳諾旁邊,答應一聲,站了起來。
陳諾於是沒有說話,準備等他們先走。
結果沒有想到,那個女生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突然低聲說道:「要睡覺就回家去睡啦!這麼好看的戲,跑來睡覺。痴線。」說完,沒等陳諾反應過來,就拉著她男朋友,快步走掉了。
陳諾莫名其妙的挨了罵,正有點無語,卻聽到身邊的文詠杉破涕為笑起來。
文詠杉今天是真的很開心。
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自從奧斯卡女配角的提名,一夜之間改變了她的命運,讓她從一個在香港小有名氣但的花瓶,變成如今全港炙手可熱的女演員和無數GG商的寵兒。
那個金光閃閃的「奧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的頭銜,就像是一張通往頂級名利場的VIP通行證。以前那些對她愛答不理的大導演,現在都會客客氣氣地遞上劇本。以前那些只把她當衣架子的奢侈品牌,現在排著隊請她做代言人。
每天有接不完的通告,拍不完的戲,她都忘了自己多久沒有休息過,每天都很累,累到有時候卸妝都會睡著,但那種被聚光燈包圍、被全世界認可的充實感,讓她甘之如飴。
但是,無論生活多麼精彩,無論那些掌聲多麼熱烈,在文詠杉心裡,最讓她安心和開心的時刻,依然是現在。
——
計程車里。
陳諾累了,於是他們沒有再走路,也沒有叫公司的車,而是隨手攔了一輛紅色的的士。
香港的街景在車窗外飛速倒退,霓虹燈的光影斑駁地灑在車廂里。
這時大概是4點鐘的樣子,陳諾在電影院睡了一覺還沒緩過來,上車後,他報了個地址,就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文詠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側過身,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一隻手緊緊地扣住他的手指。
」Baby————」
她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
「嗯?」
陳諾沒有睜眼,只是喉嚨里發出了一聲鼻音,手指捏了捏她的手心。
」Nothing。」
文詠杉不知道怎麼去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很想感謝對方在百忙之中,陪自己來看這麼一場電影。
可是,剛看完電影之後,那種因為情節帶來的惆悵和憂傷,卻讓她腦子亂糟糟的,一時間找不到語言,只好沉默下去。
就在這時,前排的的士司機似乎是聽到了什麼感興趣的內容,突然伸手調大了收音機的音量。
下一秒,車廂里頓時傳來鄭裕玲那標誌性的,興奮高昂的聲音:「各位聽眾大家好!歡迎收聽今日的《口水多過浪花》!今日真系大件事啦!因為我們請到了一位真正的稀客,現在全香港,不,是全世界最Hit的大明星」
男人依舊沒有睜眼,文詠杉聽著收音機里傳來的採訪,10幾分鐘的時間真的很短,她家還沒有到,就來到了最後一個問題。
收音機里,Do姐問道:「陳生,我絕對不是想做Spoiler(劇透)啊。但我真系收到風,話今次昆汀導演轉了性,部戲原來好Touching,分分鐘看到人眼濕濕的。那如果觀眾入場睇完,覺得心裡邊好Sad,你會點樣教大家從悲傷的情緒里走出來啊?」
隨後,收音機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教大家去走出來。」
「因為我覺得,悲傷是我們人生中無可避免的一堂課。無論你如何試圖麻痹自己,但實際上,我們在生命中的某個時刻,終究會經歷它————」
「而當我們試圖那樣做,當我們試圖走出悲傷的痛楚時,我們實際上也削弱了愛。」
「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覺得—一隻有愛得如此之深,你才會感到如此劇烈的悲傷。悲傷和愛,這兩者就像是一枚硬幣的一體兩面,密不可分。」
「其實在美國,我也經常看到人們在看完這部電影後,流露出心痛卻又溫柔的反應。也有很多人說,昆汀拍出了一部糟糕的電影,因為它不再是那麼讓人心情舒爽。」
「而我想說,你們感到的情緒,恰恰證明了,你們對於那些導致你們悲傷的人或者事——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所懷有的那份愛,是無比浩瀚的。」
「我覺得這是你們和你們所愛的人的幸運。」
「所以,我會說,享受這份悲傷,正如你享受愛一樣。」
「以上,是我在拍這部電影的時候所想到的東西,在這裡分享給大家。」
「小姐,小姐,到了哦。」
計程車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文詠杉一下子如夢初醒,拿出錢包,付了錢,就拉著陳諾下了車。
這時他們所在的地方,並不再是麗絲卡爾頓,而是在一棟樓齡很新的高層住宅面前。
這就是文詠杉現在的家。
她這兩年的大部分收入都拿去在新界買了一套大房子安頓父母和妹妹,而為了工作方便,也為了獎勵自己,她還供了這套屬於自己的單身公寓。
房子不算大,實用面積大概只有60平米,但勝在樓層極高,隱私性極好,推開窗,還能從樓縫間隱約看到維多利亞港。
「很漂亮。」
上了樓,一進門,男人摘下了鴨舌帽和口罩,在她精心裝修過的小房子裡轉了一圈,然後站在窗邊,轉頭看了過來,帶著笑容說道,「我覺得跟我們之前在京城住的房子挺像的,就是小了一點。貴不貴?」
貴。
當然貴。
這個地段本來就是寸土寸金。
像?
當然像。
她裝修的時候,本來就是仿造京城那套房子的風格裝潢的。
不過她現在卻並不想說這些。
因為—
她之前因為電影,而忘卻了自己想說什麼。
之後。她又因為收音機里的採訪,突然想起奧斯卡那晚。
丹尼爾·戴—劉易斯的紙條,艾曼紐·麗娃的鼓勵,還有大屏幕上那個聲嘶力竭的自己。
如果有悲傷,那一定是因為有愛。
就像他給她了一個個徹夜難眠的夜晚,他也硬生生地把她拽到了那個藝術的殿堂,他也讓她能夠此刻站在此處,欣賞雲端的風景。
如果不是他,她現在大概還在銅鑼灣的某個商場裡穿著比基尼走秀,或者在某個毫無營養的愛情電影裡演一個負責尖叫的傻白甜吧。
這時,她看著背對著落地窗,逆光中看上去面容模糊的男人,突然想起幾句話。
那是在北京電影學院上學的時候,老師為他們播放的一部電影《天國王朝》
里的幾句台詞。
主角:「我曾經以為我的命運早已註定,就是埋葬在出生地的百步之外。
」
麻風國王:「現在呢?」
主角:「現在我在耶路撒冷,仰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