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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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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林街的草木繁茂得密不透風,居民區掩蓋在一片綠意里,計程車拐過來減速,司機朝街邊張望,問:「在哪個口停啊?」

喬苑林低頭掃付款碼,說:「就前邊,晚屏巷子。」

這一帶是舊城區,樓房屬於中介市場上的「老破小」,巷子裡的民房更不吃香,租賃叫不上價,買賣沒人稀罕。不過老居民們誰也不捨得搬,綠化好,公園多,菜市場近,適合頤養天年。

在巷口下了車,喬苑林把書包甩背上,初夏氣溫驟增,有些男孩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換上短袖,他從小怕冷,還穿著長袖的連帽衛衣。

巷口往裡走三四十米,有一棟多年未粉刷的小樓。一樓掛著牌子,寫著「芮之旗袍店」,店裡正在放鄧麗君的《在水一方》。

滿屋濃艷或素淡的旗袍,牆角有一張寬大的操作台,一個老太太坐在縫紉機後,是老闆王芮之。

喬苑林推門進來,叫道:「姥姥。」

王芮之扶起銀絲眼鏡,擱下手頭的活兒,說:「寶兒,來啦,快過來。」

喬苑林踱到台邊。王芮之攬住他打量,說他比上次來高了一大截,又瘦了,頭髮也該剪了,有點遮耳朵。

往常喬苑林總會匯報一下長多高了,今天卻沒反應。

王芮之明白緣由,說:「你爸媽辦完離婚手續了?」

喬苑林點點頭。

王芮之問:「哪天辦的?」

喬苑林說:「上周。」

王芮之撫摸他的背,又問:「那把你判給誰了?」

喬苑林回答:「我爸。」

縱使捨不得,王芮之也只能安慰道:「你媽一向有主見,我也干涉不了她。這樣,你不想回家就在我這兒住著。」

喬苑林說:「那我不走了。」

王芮之笑:「哎,你爸知道你過來麼?」

喬苑林小小的唇珠色澤粉潤,不用噘嘴便嘟嘟的,再加上一雙大眼睛,即使臭臉也掩蓋不了十六歲的稚氣。

王芮之瞧著又歡喜又心疼,說:「我給他打電話吧,你甭管了。」

收音機里鄧麗君正唱到「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喬苑林聽著煩,啪嗒把收音機關了。

他說:「姥姥,我先上樓了。」

王芮之在背後喊:「你就背個書包啊,行李沒帶來?」

廚房、小庫房和王芮之的臥室在一樓,與店面一簾之隔。喬苑林掀帘子進去,踩上木樓梯,說:「多沉啊,我發同城快遞了,下午就能到。」

王芮之一直想不明白,父母都勤快得擰了發條一樣,這孩子懶唧唧的勁兒是隨了誰了。

二樓就兩臥一衛,喬苑林學業繁忙,大半年沒過來了,以往過來都是住在寬敞、向陽的那一間。

他進了屋,習慣性看一眼牆上掛的水墨畫,是他姥爺畫的。

老年人睡眠不好,喬苑林的姥爺喜歡打呼嚕,在世時便單獨睡在這一間臥室。家具都沒換,邊邊角角已經老到掉漆了。

床邊是書桌,喬苑林把書包放在椅子上,瞥見桌角的檯曆。

今天的日期上打了個鮮紅的叉。

他警覺起來,指尖在桌上一抹,比喬文淵的臉都乾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檯燈旁邊有一個眼鏡盒,窗台上放著盆長勢良好的仙人球。

他出去扒著樓梯欄杆,沖樓下喊:「姥姥,臥室怎麼好像有人住啊?」

縫紉機的聲音停下來,王芮之說:「哎呀,我忘了告訴你,朝陽的臥室我兩個月前租出去了。」

這無異于晴天霹靂,喬苑林原以為找到了避風港,結果避風港成了出租屋。

他去對面背陰的小臥室一瞧,又潮又暗,還沒打掃乾淨,和另一間對比慘烈。

喬苑林又出去問:「姥姥,那我怎麼辦?」

王芮之答:「我跟人家講好了,小臥室收拾好之前你們先擠擠。」

房間那麼整潔,說明租客愛乾淨,喬苑林確認道:「租客不是女生吧?」

「做夢呢?女生誰跟你擠?」王芮之說,「是個小伙子,姓梁。」

喬苑林不習慣跟人合住,問:「那他租到什麼時候?」

王芮之犯難道:「簽了半年合同,怎麼也得秋天了。」

一切已成定局,喬苑林返回臥室,氣不順地碰上了門。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桌上放著一台他小學淘汰不用的舊電腦。

十六歲大的青少年,一半認為自己是全世界最牛逼的,一半認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喬苑林目前屬於後者。

遭遇父母離婚就罷了,最絕的是喬文淵和林成碧挑他考sat的日子去辦手續。

全家人吃了最後一頓團圓早餐,雖然食不知味。他考完試回家,茶几上亮著兩本離婚證,他第一次不必匯報考得如何,只需接受父母徹底分手的事實。

更受打擊的是,林成碧主動放棄了他的撫養權。

整個過程毫無溫度,喬文淵和林成碧勞燕分飛了。二位氣都沒喘,一個回醫院做手術,一個飛外地跑採訪,沒人安慰曾經的愛情結晶半句話。

喬苑林蒙圈了一晚上,決定收拾東西離家出走,可他太磨蹭,光挑選球鞋用了一禮拜,出發前已經平復得差不多了。

此時因為房間問題,新愁舊怨一起湧上來,喬苑林要讓自己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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