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2/2)
「我買的大份。」喬苑林將冰沙端到桌上,葡萄上面淋著一層薄薄的煉乳,「酸的。」
鄭宴東開口笑道:「正好我挺熱的,謝謝啊。」
梁承挑了下眉:「你真拿自己當外人。」
「誰像你那麼獨。」鄭宴東說,「來,一起,小房東先。」
喬苑林還沒說話,梁承拿起他放桌上的馬克杯,盛了二分之一冰沙和所有葡萄,遞給他說:「你自己吃這杯。」
喬苑林伸手托住,沒來及亮出自帶的鋼勺,識道:「那我先出去了。」
門關上,梁承象徵性地嘗了一口,他對食物沒多欲望。鄭宴東倒吃得津津有味,說:「小房東人錯啊,還給你買吃的。」
梁承:「嗯。」
「那你還把人家攆出去了。」鄭宴東道。
梁承說:「吃你的吧。」
對面房間,喬苑林靠坐床頭,新借的書翻了兩頁讀下去,丟一邊。
他有些好奇梁承的朋友,年紀仿,梁承的同學或竹馬,總之應該認識很久了。一起吃過東西,找到家來,曾經一定處得錯。
他止住作比較,應哥、老四、剛出現的鄭宴東,哪一個跟梁承最親近?
倘若再加上一個他呢?
喬苑林笑了,未開打先投降,慫慫地笑了。他實沒有多自信,要梁承當年救了他,他之間連交集都會產生。
他只房東的外孫,小房東,還事兒逼的那種。
越琢磨越沒勁,喬苑林一蹬腿尥了個蹶子,忘了杯子放大腿上,一顛,融化的冰沙扣了床上。
「我去。」他新換的床單濕了一大片,沾著粘稠的煉乳。
喬苑林撤下床單,到浴室用臉盆泡上,倒一洗衣液,蹲地板上搓洗污漬。這還跟梁承學的,豆腐塊毛巾他也會疊了。
一陣穿堂風,門虛合住,喬苑林滿手泡沫便沒理會。
梁承從臥室走出來,嫌香甜味太濃,說:「到陽台待會兒吧。」
太陽已經遷西,怎麼曬了,鄭宴東跟著轉移到陽台上,摸出一盒煙,倒出兩根,以動作問梁承抽抽。
梁承要,敏銳地聽見浴室有倒水的聲音。
鄭宴東咬上一支,說:「好歹一場同學,問問我過得怎麼樣。」
梁承問:「怎麼樣?」
「你再敷衍。」鄭宴東說,「忙,累,尤其上完解剖課,總覺得有味兒,所以學會抽菸用尼古丁沖一衝。七中的時候也累,但當時跟你競爭比現有思。」
梁承煙霧中沉吟片刻,抬手勾掉一朵凋零的杜鵑,說:「你怎麼找到我的?」
「通過段老師,這幾年我一直跟他保持聯繫。」鄭宴東回答,「之前他也知道你哪,我前幾天問他,本來沒抱希望,結果他說找到你了。」
梁承猜得差多。
鄭宴東把煙熄滅:「聽說你去德心當助了,因為段老師?」
梁承說:「我去因為段思存。」
「那因為誰?」
梁承看向浴室,門開了,喬苑林端著臉盆走出來,中斷了談話。他好思地笑笑,快步到陽台一邊的落地晾衣架前,把床單搭上去。
鄭宴東繼續道:「管因為誰,安定下來就好。」
「怎麼算安定?」梁承玩世恭地說。
「這就算。」鄭宴東又叼上一支煙,沒打火,「有地兒住,有工作,還有人惦記給買好吃的。」
喬苑林情自禁地了頭。
鄭宴東說:「地址我認熟了,以後就來這兒找你,你可別跟我玩失蹤。」
梁承已經煩了,說:「這我家。」
「你做了主吧?」鄭宴東沖喬苑林問,「小房東,歡迎我來嗎?今天唐突,下次絕對空著手。」
喬苑林說:「歡迎,常來玩兒。」
走之前,鄭宴東問:「兄弟,將來有什麼打算?」
梁承回答:「沒想好。」
暮色四合,猩紅的雲霞從天際籠罩下來,喬苑林手中深藍色的床單濃郁得如一團墨,他反覆拉扯平整。
鄭宴東走了,梁承立原地沒送。
晾衣架下面滴落了一灘水,梁承踱到喬苑林身旁,拿下床單沖臉盆用力一擰,噼噼啪啪砸落一陣清脆的響聲。
擰乾水梁承就走了,喬苑林端起臉盆落後面,牆壁上綽綽的人影亂晃,他走得急,水濺出來,手指一滑將臉盆摔了地上。
梁承停下回頭,像看一個笨蛋。
喬苑林卻沒心肝地樂了,抓起臉盆,像打保齡球一樣貼著地板丟了浴室里。他蹚著水走了兩步,突然問:「哥,冰沙好吃麼?」
梁承道:「還可以。」
喬苑林說:「其實,我也想和你一起吃。」
這種東西你一勺我一勺,梁承記得喬苑林說吃別人吃過的東西,卻沒解釋,說:「我怕你尷尬,我聊天你又聽懂。」
喬苑林聽出一些傲氣,問:「你聊什麼?」
「他高中生物課代表,現學法醫專業。」梁承的回答高高上,「你說聊什麼?」
臥室已經一片昏黑,喬苑林踩著潮濕的拖鞋走去,腳趾些微扣縮著,一瞬間只覺自身晦暗又渺小。
他亂糟糟地思慮,鄭宴東梁承的高中同學,曾一起同窗刻苦,分食一份餐,知曉梁承過往的經歷,念醫學院擁有共同語言,還會開車……
明明與他無關的人,無關的事,可他得賴陽台上聽完了全程。
他剛才說的根本無關什麼冰沙,也無關聊天,他說一份無聲無息滋長出的、沒來由可控的嫉妒心。
世界上沒有如果,他已經產生了交集嗎?
喬苑林擰開燈,把書包里的東西全傾倒床上,他翻找一通,一堆試卷里找到那張皺巴巴的課程表。
梁承收了垃圾去扔,一開門,喬苑林舉著張破紙他門口示威。
因心理平衡導致陰陽怪氣,但又透出一分真情實的難過,喬苑林虎著臉,問:「過期了嗎,梁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