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2/2)
喬苑林垂眸片刻,抬眼帶著分明的笑意回答:「如果梁承哥在別的地方過得更好,我會祝福他。」
梁承矮身鑽進車廂,喬苑林跟著上來。他說不用送,喬苑林戴上耳機置之不,汽車發動,劃痕斑駁的電線桿在倒車鏡中變成狹窄的一條線。
氛窒悶,司機主動找話聊,去旅遊嗎,等嶺海的度假海島建成,來平海玩的人就更多。
正值暑期,火車站的客流已相當可觀,梁承下車去取票,回頭見喬苑林跟在後面掏身份證。
在自助機排隊的工夫,喬苑林去人工窗口買一張站台票,怕梁承攆他,藏著,然而梁承什麼也沒說。
候車室人頭攢動,許久才找到兩個空座位,梁承坐下看眼屏幕上的檢車時間。
喬苑林百無聊賴地玩手機,收到一條微信,是田宇發的:苑神,我被梁助教拉黑,你幫我問問為什麼啊?
段思存剛接到通知,也發來:喬苑林,梁承辭職的事你知道嗎?怎麼回事?
他微怔,點開班級群的人員名單,梁承退出了,估計已經刪除了所有人。他又點開梁承的頭像,戳著輸入框到茫然。
「哥。」他問,「你把我刪除了嗎?」
梁承說:「嗯。」
喬苑林摁滅手機:「以後我想跟你聯繫怎麼辦?」
梁承毫無波動地回答:「沒那個必要。」
喬苑林笑一下,扭頭瞪著一排賣特產的商店,他起身走過去,七七八八買些零食回來,繫到行李箱拉手上,說:「路上吃。」
梁承站起來說:「手機號也刪。」
喬苑林還是扯著嘴角,臉頰都發酸,大廳響起提醒檢票的廣播,他立刻道:「我們去排隊吧。」
走的是梁承,喬苑林卻站在前面,過閘機隊伍四散,他捏著僅僅意為「送站」的一張票混跡人群。
遼闊的月台上行人涌動,到車廂外,梁承停下,說:「就到這兒吧,回家去。」
喬苑林應聲止步,他以為憑一己之力可以讓梁承安穩生活,實在過於天真。但心愿不曾改變,他問:「到了北京,就安頓下來麼?」
梁承說:「跟你沒關係,別再操心我。」
沒錯,連房東都不是了,事兒逼也沒人買帳,喬苑林被巡邏的列車員碰了下肩膀,後退半步,一瞬間覺得離梁承好遠。
梁承不言「再見」,不說「後會有期」,就這樣利落地走。
縮在床角建設一整夜,從下樓就做作地強顏歡笑;厚著臉皮送到車站、候車室,快要忍不住所以衝到商店裡;排隊不敢在後,怕梁承回頭看見他如喪考妣的真實表情,怕一伸手扯壞衣裳懇求出心聲。
不要走……他比小樂沒出息得。
喬苑林在如流人潮中崩潰,在一剎那慌亂,在梁承將要轉身時死死抓住對方的手臂。
「哥,」他卸下拙劣的偽裝,只余哀切,「你還會不會回平海?」
梁承舒開蹙起的眉,重新描上一層不耐煩,說:「我討厭這兒,永遠不會再回來。」
喬苑林問:「對你來說,這裡除了不愉快的,沒有一丁點值得記掛的嗎?」
「記掛誰?」梁承反問,「坐過牢的兄弟,七中的老師同學,還是你?你還在抱有什麼期待?」
喬苑林拼命搖頭,梁承是他牽不住的風箏,是輪渡上與他擦肩的飛鳥,可那一點心滋生得漫無邊際,混著欲/望,拔不淨,燒不盡,他只要留住一點念想。
一點點就好,像三年前的紐扣那麼大。
喬苑林抵上全部勇和尊嚴,顫聲問:「你對我,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歡?」
那雙眼睛洇著一片紅色的濃霧,眼底似海,心意如波,梁承竭力禁受著,低聲道:「我最後告訴你一次,我根本不會喜歡你。」
喬苑林怔忡地鬆開手。
梁承卻反手抓住,將喬苑林一把拽進懷裡,胸膛相撞,他緊抱住他。
來往行人似雲煙,梁承貼著喬苑林的耳骨,如吻如啄,閉了閉眼睛說:「你知道麼,我救你和我殺人,是同一天。」
所有念頭一瞬間消弭成空,喬苑林簌簌發抖:「什麼……」
梁承劊子手般:「喬苑林,你聽好——我永遠不會對你產生愛意,因為看到你就想起那一天的罪惡。」
喬苑林空洞地僵在月台上,他被真相凌遲,只剩一具無法動彈的軀殼,梁承放開他,在混沌的視野中消失。
夏末,他冷得打戰,雙頰一股股濕涼的水流下去,令他像個笑話。
梁承進入車廂,找到靠窗的座位,卻不窗外斜視方寸。他低垂著眸,牙要咬碎,薄唇要抿出血來。
車門關閉,列車緩緩啟動。
梁承拉開背包外面的口袋,掏出平安結,發現扣環中塞著一張捲起的紙條,他展開看,上面是喬苑林工整的筆跡——
梁承,你一定要去最好的地方。
空寂月台,大夢初覺,喬苑林囁嚅著揮了揮手。
「而我,會把你忘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