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2/2)
「你告訴他了?」梁承問。
「沒有。」喬苑林說,「你應該不想讓他知道你幫/人/追/債吧,至於過得怎麼樣,我也好說。」
梁承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喬苑林說:「段老師還問你的聯繫方式,他很想見你。」
梁承說:「算了吧。」
「可段老師一直惦記著你。」喬苑林道,「他教過那麼多學生,你是他最優秀的一個,也是他最看重的。」
梁承說:「行了,別吹了。」
喬苑林還有許多明白,梁承為什麼沒繼續念書,做醫生的媽媽在哪裡,那名老警察是誰……他沒有立場詢問,也沒有信心能問出答案。
月淡星疏,有一顆星星卻出奇地亮,喬苑林說:「哥,你上來。」
梁承:「恐高。」
「真的假的,那我下去。」
喬苑林抓著牆邊的梯/子往下爬,鐵管鬆動了,一邊搖晃一邊咯吱作響,鐵鏽和牆灰一併簌簌飄落。
他湊到梁承身邊,聞見薄荷香皂味,說:「你沒用新沐浴露啊。」
梁承挪開一步:「我暈香。」
喬苑林習慣了這種糊弄,梁承生人勿近,那他可以另闢蹊徑,說:「你喜歡被人了解,那你想不想了解我啊?」
梁承回答:「想。」
喬苑林問:「你好奇救的是什麼人嗎?」
梁承說:「事兒逼。」
喬苑林太爽,礙於恩情只能忍著。這時,梁承放在花架上的手機亮起屏幕,來電顯示「應哥」。
梁承接通,簡單說了兩句,掛線後放下水壺。
短髮吹得半干,他呼了一把往外走,邁出的步子還沒踩實,喬苑林已經抓住了他。
去做什麼並不難猜,只是喬苑林確定今晚是盯梢,還是逮人。他明知梁承會煩,仍忍住說:「別去,行行?」
梁承脫開他的手,說:「少管閒事。」
喬苑林道:「你非得去追債麼,上一次受傷才過去多久,別幹這種危險的活兒了。」
梁承說:「你管得太寬了。」
「我知道,咱們沒熟到那份上。」喬苑林頓了一下,「那我怎麼做能跟你更熟?」
梁承回答:「夠嗆,差四歲有代溝了。」
走廊沒開燈,梁承大步穿過一條窄長的黑暗,把喬苑林拋在亮光里。手臂內側,沾著一點對方掌心留下的鏽斑。
長林街上的店鋪絡續打烊,晚屏巷中的家家戶戶也逐漸滅了燈火。
喬苑林趕在便利店關門前買了一隻燈泡,大瓦數,回來換掉舊的。他用新沐浴露洗澡,真的很香,早知應該把梁承熏暈。
一過凌晨,老城區變得半死不活。
梁承繞過大半個平海,四肢吹得發麻,中途在加油站停留,他開微信,除了委託人的轉帳沒有其他消息。
目的地是一處公租房,一切還算順利,沒發生口角或肢體衝突,找到人就交了工。
應小瓊叫他去大排檔吃消夜,他沒胃口,凌晨三點一路飛馳,加滿的油又耗盡了。
摩托車慢下來,在巷口徹底熄火,梁承把車停在牆邊,勾著車鑰匙和頭盔緩緩地走回去。
幾十米的昏暗走完,到小樓一側,梁承不禁站住,小小的門庭里,一盞白熾燈亮得晃人眼睛。
燈下門前,喬苑林坐在小板凳上,疲倦,蒼白,執著,膝頭平攤著翻掉頁的法語單詞本。
喬苑林在寂靜里等過醫院加班的喬文淵,也等過電視台趕稿的林成碧,耐心鍛鍊得和黑夜一樣長。
梁承看了他一會兒,走過去蹲下/身,與他平視。
離近才看清,喬苑林裸/露的皮膚上叮了許多蚊子包,眼尾也有一顆,他癢,粗暴地抓了幾下。
梁承制住他的手,沒用力,說:「你是不是有病?」
喬苑林翻過一頁書,嘴硬道:「我是在等你,是為了準備法語考試。」
梁承說:「噢。」
喬苑林蹙起眉毛,幽怨,流露出的是一份不被在意的窘澀。忽然,梁承伸出手,虛懸地罩住他的臉。
那隻手掌很大,很冷,喬苑林放棄從指縫中窺視,眼皮一抖合住了。
他悶聲道:「你幹什麼?」
梁承第一次主動提三年前,說:「記不記得那天我救你,先這樣呼了你一把。」
喬苑林記得,他當時痛苦地眯著眼睛,有一個人跑過來,用一樣溫度的手掌蓋住他的臉,然後他閉上眼睛什麼都看到了。
梁承遮著那目光,說:「我想讓你看我。」
喬苑林問:「為什麼?」
梁承放下手,指尖滑過喬苑林眼尾的蚊子包,他站起來,個不耐煩的哈欠,說:「困了,上樓睡覺。」
喬苑林頃刻間心緒如麻,全堵在胸口,追喊道:「梁承,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天快亮了,屋內是灰調的水墨色。
對面房門嘭的一關,帶著小的氣性,梁承捏著衣領一頓,安靜後換下衣服搭在椅背上。
桌面維持著昨天下午的狀態,他拿起錄音筆,借稀薄的光按下播放鍵,修好後存儲的第一句錄音跳進耳朵里——
「梁承哥,我下課了!」
梁承睏乏的身體續上一點精神,從工具盒裡拾了支螺絲刀。
早霞朦朧,星星隱沒,梁承走到陽台,將掛在牆面上的梯/子擰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