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2/2)
梁承遠遠地停下,他想,喬苑林是在等人。
陽光愈明媚,喬苑林皮膚在光照下那白,那薄,透著紫紅血絲。他手腳欠暖,麻痹感肢端散開,像鎖了條鏈子叫他動彈不得。
已不知消磨了多久,終於,一輛眼熟轎車主幹道漸漸駛近。
喬文淵滿倦容,連夜駕車往鄰市跑了一趟,他顧不得考慮情和規矩了,親自接了王芮之過來。
拉開後車門,老太太心急如焚地下來,輕晃著,一眼望見乖孫伶仃身影。心都要碎了,強忍住腳步,回首呵斥:「去你孩子!」
另一側車門推開,林成碧下了車。
曾經是一家三代人,時隔多年再次見,卻各自苦楚。林成碧眼眸中精光盡失,神色寂寥地朝湖邊走去。
喬苑林頷首低垂著睫毛,聽見不需分辨腳步聲,等一雙鞋尖停在視野里,他交叉十指一點點鬆開了。
林成碧挨著他坐下,接到喬文淵電話那一刻,無再抱有絲毫僥倖。
半夜,喬文淵跨越城市找上門,卻不敢責怪,竟是心切地哀求。這輩子第一次見喬文淵那般,如一記耳光抽在臉上,叫慚愧難安。
王芮之也知道了,一向以為榮母親,對詰問,沖嘶叫,告訴喬苑林和梁承共同經歷種種,恨不得跪下來施壓,求給外孫子一條活路。
離開家時,孩子哭嚎挽留,丈夫心生不滿,千絲萬縷工作未安排妥當。才覺,追逐和沉浸成功其實不堪一擊。
林成碧枕上喬苑林瘦削肩膀,輕聲問:「在什?」
喬苑林說:「黑天鵝。」
湖有一大一小兩隻黑天鵝,相伴遊來岸邊,大那隻伸著細長脖頸,叼一顆生菜,葉子散落,小那隻扎在水裡吞食。
林成碧道:「是一隻天鵝媽媽。」
「嗯。」喬苑林語氣平淡,「我情況不太好,要住一段時間,接下來日子可以每天來它們。」
喬文淵急成那樣,林成碧就猜到了,說:「你是不是早有預料,所以藉機懲罰媽媽?」
喬苑林問:「那你會接受懲罰嗎?」
林成碧雙目紅腫,極少哭,這天淚水比前半輩子加起來都要多。穿過喬苑林腋下挽住手臂,索求一點親密接觸。
「我好久來過醫院了,康□□病,我讓他爸帶他去。我討厭醫院味道,我會想起你小時候在這種地哭,受罪,喊著要回家。」
喬苑林說:「這對康康不公平。」
「世界上有那多公平。」林成碧道,「有人生下來健康,有痛苦,哪裡來公平?」
喬苑林問:「你後悔嗎?」
「後悔什,生下你?」林成碧回答,「你出生,我就難過又期待,但我不後悔。我難過你病,期待你長大,我總是琢磨,你會成為一個什樣人。生病又怎了,你可是我林成碧兒子。」
喬苑林相信說,輕笑:「你太驕傲了。」
「是,你姥姥姥爺都這說,你爸也這說。我小嘗過失敗感覺,我想永遠往上走,永遠接受褒獎,卻不料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喬苑林忽然叫,用兒時吻:「媽媽。」
林成碧忍不住落淚,笑起來:「我以為你不會再叫我了,你跟我一樣狠心,為了討好我卻一次次心軟。」
「你讓我一次吧。」喬苑林目送黑天鵝遊走,「這次我不會討好你了。」
他指尖也呈淡紫色,蜷曲著,林成碧掰開他手指,握住他,說:「謝謝兒子,你有變成我這樣人。」
喬苑林低下頭,被鬆開掌心裡留下一枚u盤。
林成碧道:「文件部掃描圖都在里了,有當年領養案專訪一些溝通細節,以及我自述書。」
喬苑林緊緊攥住:「決定了?」
「原件我會交給警。」林成碧抽回手,直起身,「這些你拿著,曝光後報導我希望你來做。」
喬苑林用閉上眼睛,再睜開後視野剎那變得朦朧。他只求解決,如何能親手撰寫涉及母親罪過?
他道:「我在住院。」
林成碧仰望醫院高樓:「所以你要好好治病。」
「有萬一。」林成碧決絕地說,「無恙地回到新聞中心,把這件事漂亮地完成。你要往上走,踏踏實實成功,你可是我林成碧兒子。」
站起身:「苑林,媽媽一眼吧。」
喬苑林自始至終撇著頭,慢慢轉過來,來不及清已被林成碧擁緊。他埋在孕育過他腹間,有種奇異安寧。
林成碧終止一個母親自欺欺人,告訴他:「千萬不要有事,原來對於我,任何人都不能彌補這份遺憾。」
喬苑林點點頭答應。
他被放開,望著林成碧一步一步距他越來越遠,他心很痛,仿佛天鵝飛來狠狠啄了個窟窿。
林成碧邊走邊掖好頭,擦乾臉,正一正領,讓自依然利落而高傲。
相隔一二米,駐足著梁承。
「對不起。」說,「有,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