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小怪獸（1/2）
眾所周知，路明非有個毛病，他不是什麼「跋扈的貴公子」也不是什麼「永燃的瞳術師」，不會情況越緊張他就越沉著冷靜越能夠沉著思考，跟那種頻繁出沒於網絡小說里殺伐果斷的殺胚八竿子打不著邊。
路海皇恰恰相反，他越是緊張就越忍不住想要找人BB嘮叨，區別在於根據周遭環境與身邊的人的不同，要是身邊的是那種會嫌棄他吵而揍他的人他是在心裡BB，要是都是老熟人了那他會在嘴上真說出來BB個不停。
小魔鬼顯然是後者，不過倒不是路明非覺得自己跟他很熟，而是認定了小魔鬼不會轉過身了跟周星馳電影裡的潑婦似的揪住他頭髮揍他。
小魔鬼是那麼的衣冠楚楚，作為魔鬼既神秘又危險，危險中透著股如罌粟花般的魅力......這樣的一個角色放在別的片場裡頭上妥妥的要頂個魔鬼大公之類狂拽酷炫叼的稱號，怎麼能做出擼袖子打人這種毀人設的事情呢？
於是，小魔鬼帶著路明非往迦勒底的地下鑽，往狂氣山脈的深處走，路明非就「大聲BB」個不停。
內容無非就是路海皇覺得自己既然是魔鬼盯上的鑽石VIP客戶，那麼哪怕為了魔鬼們的業績考慮那也應該將「冷艷高貴魔鬼小正太」換成「萌萌噠魅魔小蘿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以路老色批的性格前後哪邊拐走靈魂的成功率高些。
「不是我說啊小魔鬼，你真要想沖業績的話那就早點扔掉我好不？你這種小鮮肉都算不上的小奶狗一看就知道是富婆的最愛，你要割靈魂去找他們啊，你不是魔鬼麼？
回地獄去跟你麼加老大撒旦啊路西法啊之類的商量下，換個魅魔妞兒來誘惑我成不？不然那些個獅心會的人聽說我被小正太魔鬼盯上了後看我的眼神就特別古怪......」
路明非越說這嘴就越順溜，他甚至覺得自己要是在《大話西遊》片場裡當個唐僧的話也能用一張嘴靠著三寸不爛之舌將妖怪們給活活說死。
小魔鬼全程沒有回話，只是偶爾有一搭沒一搭的附和著，就那樣讓路明非不停的說個不停。
直到小魔鬼突然停了下來。
到底了。
棉拖鞋離開不斷螺旋向下的階梯的瞬間，一股寒意突然從腳跟一路攀上了路明非的後脊......路明非猛地打了個哆嗦，一不小心說太快被口水嗆到了，身體本能的彎下腰開始了咳嗽。
「咳。咳咳咳！見鬼了？我這是踩到了什麼？冰塊嗎？嚇我一——」
路明非話到嘴邊的哪個「跳」字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只因為他重新直起腰來時，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半透明的灰色人影，看身材應該是成年男性，身上穿著跟路明非的迦勒底制服設計相似，但看上去更符合上世紀審美的服裝。
——幽靈
字面意義上的幽靈，字面意義上的見鬼了。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跳，白金之星的身影幾乎是同時出現在了他身側，他的手也摸上了懷裡的手槍。
路明非雖然是被小魔鬼拉出來的，但讓他跟魔鬼獨處他自然不可能不帶上全身的傢伙，他現在全複式武裝，按照原海豹突擊隊教官們的說法，路明非雖然體力不行，但只要手裡的Glock17里還有子彈，他自己又沒被嚇破膽的話，一般歹徒根本不是他對手！
但敵人如果是幽靈呢？
路明非踏入了魔術的世界，自然是知道自己世界上真的有鬼有幽靈的，也知道自己彈夾里的鍊金子彈能夠對靈體造成傷害，剛一見面的時候他的確被嚇了一跳，但摸到了槍，感受到槍聲冰冷卻可靠的觸感，路明非也冷靜了下來。
「哥們你在這站崗呢？」
他甚至有餘裕開玩笑。
眼前的幽靈雖然是貨真價實的鬼魂，但長相方面並不寒磣，至少嚇不到他路某人。
如果不是半透明的身體跟模糊不清看不出五官長相的臉，路明非甚至以為自己這是遇到了個臉色慘白過頭了的病人。
鬼魂沒有回應。見鬼了。路明非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居然從這個沒有臉的鬼魂身上感覺到了像是「視線」的東西，他在盯著路明非，準確的說是他身上迦勒底制服的徽章——橄欖葉包圍的孤島，孤島象徵著大洪水滅世傳說中的最後的希望、諾亞的方舟。
鬼魂似乎想要湊近觀看，但趴路明非頭上的可愛小動物發出了「芙！」的叫喊，揮了揮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那鬼魂頓時跟撞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轉生穿透牆壁逃走了。
「......小傢伙沒看出來啊，鬼都怕你呢。」
「芙芙！（那東西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路明非幫小傢伙換了個能趴的更舒服的姿勢。路鳴澤的呼喊聲再度傳來，路明非原地跺了跺腳，扭頭看了眼黑漆漆的剛走下來的通道，還是決定跟了上去。
沒繼續往下鑽，在穿過一路仿佛迷宮的通道之後，眼前的景象終於豁然開朗。
展現在路明非眼前的，便是被隱藏起來的、曾經的——過去的『迦勒底』。
「這裡是最初的『拯救世界』的實驗場，也是已經被活著的人遺忘了過去的墓碑。」小魔鬼輕聲說，「我送您的聖誕節禮物，就更裡面點的位置。」
但小魔鬼的聲音里突然又鑽出來了股笑意，那不是發自內心的歡喜情緒的溢出，而是一種混雜著厭惡、憎恨、譏諷的......笑。
「但我想，或許哥哥你會喜歡這裡？那你不如可以再多看看，畢竟這也算是在哥哥喜歡的動畫裡出現過的名場景現實版本吧？我想想......《新世紀福音戰士》1995年舊版動畫第23集？」
小魔鬼在說什麼路明非完全聽不進去了。
此時展現在他眼前的仿佛是一幕巨大的畫布，上面是畫的是上世紀動畫中經常用來展現未來幻想要素的一個個巨大的營養艙，裡面泡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其中主要是各種噁心人的被剝離出來的泡在橙色溶液中的內臟器官，常常被用來描述未來世界表面高科技光鮮亮麗底下的黑暗......路明非小時候沒少被留下心理陰影。
他眼前的罐頭裡也充滿了某種極具視覺衝擊的橘色溶液，但在裡面泡著的東西卻不是噁心的肉塊，而是美麗的女孩，一個個美麗的女孩，路明非熟悉的女孩。
馬修·基列萊特（Matthew·Kyrielight）
Matthew源自基督教第十二使徒聖馬太，其意為希臘語的「神明饋贈之物」
Kyrielight是個組合單詞，由宗教術語的『祈禱（Kyrie）』與『光（light）』組成，意味「憐憫之光」
神明饋贈的憐憫之光——這是一個背負著怎樣美好的祈願而誕生的女孩啊！
路明非當然知道瑪修是試管嬰兒，知道瑪修是人造人，也知道這樣的存在在魔術師世界中相當常見，他知道瑪修從小在迦勒底誕生長大從未有機會踏出去一步，他會覺得這傻姑娘可憐，會覺得這寵物女孩的人設簡直像是從漫畫故事裡跑出來的，卻從未思考過她為何而誕生，為何而被製造出來，以及......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
隔著冰冷的透明玻璃，路明非看到了瑪修，許許多多的瑪修，不著片縷的她們漂浮在巨大如水族箱的營養艙里，路明非看到了瑪修，各種各樣的瑪修，有跟路明非認識的瑪修幾乎一樣的少女，也有看上去不到十歲的女娃娃瑪修、更加成熟高挑的大姐姐瑪修，甚至還有本該在襁褓中的嬰孩，視野能看到的數量便輕易超過了五十，這其中甚至還有許多肢體不全的......
一個個瑪修就好像睡著了一般，閉著眼睛，漂浮在橘色的溶液里。
「瑪修？」
路明非無意識的，夢囈般的念出了女孩的名字。
瞬間，沉睡的女孩們像是聽到了男孩的呼喚，一雙雙閃爍著暗淡光芒的眸子開啟，又一齊落到了路明非的身上。
一股嘔吐欲猛地從胃部穿過喉嚨湧上路明非的嘴裡，但他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是用出仿佛要將嘴巴抓爛般的氣力捂住嘴巴，跪在地上乾嘔。
路明非突然想起了廢柴師兄，想起了那天他跟自己聊天時說的魔術師世界裡什麼樣的人最可怕，想起了他照著課本現學現賣的在那捏巴格達電池的土罐頭的模樣，想起了他總是掛在嘴裡的話。
「魔術的研究就是燒錢」
「沒錢你哪裡弄實驗素材做研究？」
「研究的過程肯定伴隨著素材的消耗，因為直到成功的那一刻為止，在此之前沒人知道是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你想要的答案。」
說話間，卡多克捏壞了一個又一個的土罐頭，他將那些失敗品扔到一邊堆積起來，又會從中挑選出還有用的殘次品廢物利用，會挑出一些做的半好的挑出做對照，不斷的失敗不斷的累積廢品、殘次品、半完成品......
在不斷的失敗與損耗中，直到確認完成的瞬間，神秘的研究才算告一段落。
那麼瑪修呢？
那個總是表情細微平淡，並非沒有感情只是缺乏接觸難以理解感情，但卻一直在默默努力，一直在試圖讓自己成為身邊的人能夠接受的寵物女孩，她的身影在與罐頭裡破破爛爛的廢棄品們重疊。
一個殘次品的罐頭被卡多克擱置在一旁，因為他喝水的動作不小心觸碰到，於是落在地上，砸得粉碎，卡多克與路明非一齊露出嫌棄的神色，沒有關注地上的殘骸，而互相推搡抱怨起要由誰來收拾打掃。
瑪修的為了什麼而誕生的？
迦勒底是為了什麼而誕生的？
......拯救世界
「嗚呼，正義，多少齷齪邪惡假借汝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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