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日天哥危在旦夕,黑臉漢怒觸軍規(2/2)
但本能直覺十分強悍,戰時凡有異動,皆逃不過他的本能。
之前就有好幾次,荒國軍隊憑藉他這番奇特的能力,破解了異族大軍的奇襲。
莫非這次……
趙無敵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水。
此刻他心臟跳動得十分厲害。
這種感覺他之前出現過兩次,一是西隴關被魏軍奇襲搶占,一次是趙昊在京都被人毀了丹田。
一開始,他不知道怎麼把這兩件事情歸納到一起。
但後來趙昊分析了一下,把這兩件事情用三個字聯繫了起來:被偷家!
完了!
這次也被偷家了?
趙無敵有點慌,遠遠地望著逐夷城的方向,這一段時間雖然他們一直在逐夷城外阻擊異族,但其實逐夷城駐守的軍隊一點也不少,而且異族軍隊被攔下多少,他也心中有數,斷沒有被偷家的可能。
逐夷城沒事。
所以,被偷的是哪個家?
汗水不斷地流了出來。
忽然,一股極其紊亂的氣息由遠及近,即便趙無敵感知再拉胯,也清晰地感應了出來。
他連忙出帳,不一會兒就有一個黑影從天而降。
撲通一聲墜地,跪在土地上大口大口嘔著血。
「老曹!」
看清來人是誰,趙無敵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誰人不知道,曹公公是皇帝的貼身太監,除非皇帝密令,否則片刻不離身。
前些天,他就接到了皇帝要御駕督戰的消息,自己兒子也隨行,算起時間明天下午才能到。
但現在,曹公公卻重傷出現到了這裡。
完了!
親兒子和親家公被一起偷家了!
果然,曹公公慌亂開口:「大將軍!皇上居於行宮,被獸潮包圍,桂公公啟動了囚龍大陣,恐怕不足五個時辰就會破陣!」
「獸潮?」
趙無敵面色劇變:「荒國境內,怎麼會有獸潮?皇上被困,我昊兒呢?」
曹公公面色沉重:「少公子與皇上一起,大將軍稍安勿躁,如今皇上與少公子有桂公公和楊千里護衛,應當,應當……」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趙無敵沉聲問道:「有獸潮多少?實力怎麼樣?」
曹公公猶豫了一會兒:「平均實力六品左右,數量至少三萬以上!」
趙無敵猛地握住了拳頭。
三萬以上的精銳兵力,我上哪調這麼多兵力?
一時間,豆大的汗珠從他腦袋上冒出。
雖然不知道這獸潮是從哪來的,但趙定邊教過他,戰陣之前凡出乎預料之事,都應視作敵將之戰術。
這麼大的獸潮,不可能憑空冒出來。
若是現在調兵走了,必然會危機整個逐夷城。
可如果不調兵,怎麼才能把兒子和親家公救出來?
趙無敵心亂如麻!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號角聲,是荒軍警戒的信號。
他的副將飛快跑來:「將軍!異族軍隊有異動!」
「焯!」
趙無敵啐了一口唾沫,咬了咬牙:「傳令下去,荒軍全陣收縮,退軍三十里繞逐夷城列防禦陣型,十二時辰內只守不攻!」
「這……為何?」
副將面色一變,這一個多月,他們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才把陣線朝前推了三十里。
這一退,全都送出去了?
趙無敵也是臉色難看:「聽我說的便是!」
副將只能咬牙點頭:「是!」
軍令如山,如今逐夷城地界,趙無敵的話就是鐵令,誰都不能質疑。
很快,收縮陣型的號角聲響起,在冰冷的塞外順著荒國軍隊的不斷蔓延。
僅僅片刻,軍令就傳達到了整個征夷大軍之中,三四十萬大軍的陣線,飛快向逐夷城方向收縮。
「老曹!委屈一下!」
趙無敵抓住曹公公後背的衣服,就直接胯到了火麟馬之上,朝逐夷城趕去。
曹公公一邊吐血一邊問道:「大將軍,你快點派兵救人吧!」
「派兵?」
趙無敵也是氣急:「我當然想派兵,但想要破陣,至少需要五個時辰就能奔赴過去的精銳鐵騎,全力奔襲消耗定然極大,還想從獸群當中把人救出來,至少也要三萬同等兵力。
現在這號角你也聽到了,異族全線進攻,若我調走這麼多精銳,逐夷城未必會丟,但陣線必將被撕開一個缺口,置百姓與良田何在?」
縱使在別的方面,他並不是那麼有天賦。
但他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畢生所有的心血都放到了戰場。
戰爭,早已成為了他的本能。
不管有任何變故,戰場的全貌都會在他腦海中具現出來。
這兵,不能調!
曹公公深吸了一口氣:「將軍,有一處的兵可以調!」
趙無敵眼睛一亮:「何處?」
曹公公擦了擦嘴角的血:「御陵鎮,御陵軍!」
趙無敵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麼把他們給忘了,老曹你丫也不早說,快把御陵印給我!」
曹公公臉色有些尷尬:「奴婢沒有啊!本來是禁衛軍統領拿著它去調兵的,結果還沒有衝出獸潮就死了,御陵印也消失無蹤了!」
趙無敵倒吸了一口涼氣:「嘶……這你娘的!他那麼拉胯,為什麼還讓他拿著御陵印啊?」
曹公公也是面露苦相:「皇上覺得只靠御陵軍可能無法突圍,奴婢腳力強所以把奴婢派到逐夷城。本來他也是能突圍的,但獸潮之中有暗手操控,即便奴婢也是拼死才逃出來的。」
趙無敵有些牙疼:「可沒有御陵印,我該如何調動御陵軍?」
曹公公咬牙道:「事急從權!」
「從你娘個頭的權!」
趙無敵有些崩潰:「這是僭越!在軍隊中是犯大忌諱的,從親家公裡面搶軍權,我皇二爹不打爆我的狗頭!再說,就算我想僭越,我沒有御陵印,他們會聽我的麼?」
氣急之下,他對姜崢的稱呼都有些紊亂了。
他對軍法門清,哪個是關禁閉的,哪個是打軍棍的,哪個是掉腦袋的,他一聽便知。
這個,明顯是掉腦袋的。
「大將軍!」
曹公公的聲音甚至帶著哭腔:「若這次皇上和少公子沒了,您連僭越的機會都沒了!」
聽到這話,趙無敵身體抖了抖。
是啊!
老子的兒子和皇二爹都沒了,我還在想著軍法?
犯忌諱?
犯特娘的忌諱!
老子犯過的軍法少麼?
他咬了咬牙:「行!我這就去御陵鎮!張百刃也算跟我當過戰友,老子給他跪下,就不信他不去行宮救駕!」
說著,抓住曹公公的衣領一甩,就把這個太監丟到了地上。
隨後,朝火麟馬的屁股上狠狠一踢,一人一騎便化作一道火紅色的流光,飛了出去。
地上。
曹公公滿身血污和泥土,望著天上火紅色的馬屁股,露出了一絲笑容。
……
一人一騎。
凌空飛馳。
趙無敵此刻心急如焚。
逐夷城的精銳絕對不能調,此刻唯一的方法就是他隻身去御陵鎮求援,雖然只靠御陵軍救駕有些勉強,但已經是唯一的方法了。
只是,這計劃有一個前提。
就是他能調得動御陵軍。
荒軍之中,尋常將士根本不知道御陵軍的存在,因為這支神秘的軍隊只有皇帝能夠調派。
若不是二十年前那一戰實在太過慘烈,缺少任何一支力量都會少很多勝算,估計他也不會知道有御陵軍的存在。
當時的御陵軍雖然剛猛,但大規模沖陣的實戰經驗不足,所以臨時調到了趙定邊的麾下,跟常規軍隊混編在了一起,並肩作戰了足足一年。
趙無敵這才跟御陵軍混熟了。
當時跟他最鐵的張百刃,據說已經成為了御陵軍的統領。
若不是有這關係,他可能連嘗試一下的信心都沒有。
不管了!
如果自己跟他的交情說不動張百刃這混蛋,那就把兩個小老頭的名頭全都搬出來。
火麟馬的速度很快,不足兩個時辰就趕到了御陵鎮的所在之地。
雖然不知結果如何,但趙無敵的心還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御陵鎮距離行宮,只有短短百里遠。
御陵軍又是精銳中的精銳,即便地形再為崎嶇,剩餘三個多時辰的時間,怎麼都能趕得過去。
「嘭!」
火麟馬落地,御陵鎮的崗哨當即就吹起了警戒的號角聲。
數百年的時間,他們世世代代長於深山之中,常年與毒蟲猛獸為伴,警戒性那是一等一的。
趙無敵一人一騎橫立當場,不出半刻鐘,就有一隊精銳騎兵沖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大漢,胯下騎著高頭大馬,一看就有凶獸血統。
而那大漢身材並不是那麼魁梧挺拔,氣質無比兇悍,周身都是澎湃的真氣。
「百刃!」
趙無敵直接跳下了馬。
張百刃看到趙無敵的面容,愣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無敵哥?二十年不見,你臉咋這麼黑了?」
認出來者是誰,他當即吩咐手下放下境界,自己則是從馬背上縱身一躍,上前給趙無敵了一個熊抱。
短短一抱,趙無敵就知道,二十年不見,自己這兄弟實力也入臻一品有一段時間了,單打獨鬥未必會輸自己太多。
他一拍大腿:「特娘的!天天風裡來雨里去,還經常軍法處置吊起來曬太陽,能不黑麼?」
張百刃哈哈大笑:「咱們兄弟好久不見,可得好好喝……」
「喝酒的事情改日再說!」
趙無敵直接打斷道:「現在皇上在行宮處被獸潮圍攻,我特意過來求援,你快帶著你的御陵軍跟我走!」
張百刃面色一變:「啊?還有這種事?」
趙無敵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那還有假,快跟我走吧!」
但張百刃卻退後了半步:「當然要跟你走,但……御陵印呢?」
「我沒有!」
趙無敵直截了當地說道:「皇上本身派禁衛軍統領攜御陵印求援,但他不幸已經死到獸潮中去了,不然我也不可能從逐夷城奔襲過來求援啊!」
張百刃面色難看:「無敵哥!國有國法,軍有軍規……」
「軍規你娘了個腿兒!」
趙無敵氣急:「現在皇上都被圍起來了,再過三個時辰囚龍大陣就破了,你特娘的在跟我講軍規?」
張百刃:「……」
趙無敵罵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張百刃神色逐漸轉冷:「對不起!無敵哥,我們御陵軍只聽皇上調遣,除非御陵印和皇上親至,不然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許聽。」
「焯你娘的!」
趙無敵看他這副德行,愈發生氣:「你知不知道什麼叫事急從權?知不知道什麼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本來以為我已經夠蠢了,結果你特娘的才叫榆木腦袋!現在皇上危在旦夕,你難道還等他來親自調遣?」
張百刃咬了咬牙:「皇上被圍困,也不過是你一面之詞,我們御陵鎮可沒有發現有凶獸潮出沒的痕跡。」
趙無敵怔了一下,隨即怒意更甚:「什麼意思?你懷疑我?」
張百刃神色有些不忍,卻依舊語氣凜冽道:「無敵哥!你我相識一場,我把你當兄弟!但二十年不見,故人變成了什麼樣子,我可一點都不知道。御陵軍從誕生起,就只聽從兩個人的調遣,一是永安大帝,二是現今皇帝。
奉永安大帝之命,世代鎮守皇陵。聽現今皇帝調遣,永護荒國安寧。
皇上受困,我等自當憂心如焚。
但此事不在御陵軍職責範圍內,若無皇帝親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無敵哥!即便你把我當小人,恨我一輩子,我也不會調兵的!」
「甘霖娘的!」
趙無敵氣急,一腳踹到了張百刃的小腹上。
張百刃悶哼了一聲,連著向後退了好幾步。
他部將大怒,當即就準備把刀相迎,卻被張百刃揮手攔下。
趙無敵瞪著牛眼看著他,豎起大拇指罵道:「好你個張百刃!你了不起!你清高!現在你也可以教訓我了?當時為了把你這坨臭狗屎救出來,老子違抗軍令被吊了三天三夜。現在,你跟我講軍令?」
「……」
張百刃悶著頭不說話。
他當然願意相信趙無敵,但御陵鎮祖祖輩輩規矩就是這樣,皇帝親至和御陵印大於一切,所有人都不能破壞規矩。
何況!
永安大帝皇陵中藏著大秘密。
若是泄漏,全鎮百姓引頸就戮都承擔不起。
任趙無敵罵得狗血淋頭不還口,這是情分!
但守住軍令不擅自調兵,這是本分!
忽然,他一拍腦門:「無敵哥!雖然我們御陵軍不能聽你指揮,但我們鎮上百姓各個勇武……」
「呸你的百姓!」
趙無敵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老子當了幾十年的兵,我不知道新兵和精銳老兵的區別,沒有戰馬沒有盔甲沒有戰術,衝進獸潮裡面就是送菜,你是擔心凶獸沒吃飽,送百姓去死?聽老子的,跟老子走!」
張百刃咬牙,仍然不從!
趙無敵要瘋了:「真你娘的是頭蠢驢啊!你們規矩就那麼好使?你口口聲聲說把我當兄弟,老子說御陵印丟了你怎麼就不信呢?你看老子身上的傷,一個多月重傷垂危十七回,拼著後半輩子殘廢都過來跟你求援了,你跟我說這個?
違令又怎麼了?最多也就是你這個當統領的掉腦袋,我這個當兄弟的,會只忍心你一個人掉腦袋?你丫就是怕死!」
張百刃這就忍不了:「我什麼時候怕過死?但命令就是命令,不見到皇上……」
「皇上要是能見你,還輪得到我過來求援?」
趙無敵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了趙昊曾經跟他提過的詭辯之術,不知怎地腦筋就通了,激動地唾沫橫飛:「我當然不能代表皇上,但我代表我爹總行了吧!你也是跟我爹混過的,應該知道皇上說過,領兵打仗這塊,我爹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你記得這話不?」
「記……得!」
「你是兵不?」
「是!」
「那我爹說的話,就相當於皇上說的話!現在我代表我爹,是不是相當於皇上親至了?」
「啊這……」
「百刃!跟哥走吧!出了什麼問題,你把所有責任推給我都行!」
趙無敵本身膚色就黑,這一激動直接漲成了豬肝色,在火把的照耀下顯得極為窘迫:「現在被困的是我皇二爹,還是我親家公,就連我兒子也陪著一起!我沒有御陵印,但它真的是丟了,你一定得信我!我不要臉,自稱一聲哥,你就信哥吧,哥給你跪下了!」
眼見五大三粗的漢子都要哭出聲,張百刃連忙上前扶住他,終於咬了咬牙道:「行!我信你!」
他神色一肅:「御陵軍聽令!」
副統領頓時急了:「統領,這……」
張百刃咬牙道:「所有責任我來承擔,就算掉腦袋我也認了!咱們御陵軍為荒國而生,不能因為一塊御陵印連骨氣都不要了!我相信鎮國公,我相信趙無敵,若真是信錯了,也是我張百刃自己蠢,與人無尤!御陵軍聽令,跟隨大將軍,救駕!」
「是!」
眾人只能聽令,紛紛提槍上馬。
其實作為副統領,見到正統領有違軍令,是有權力綁起他臨時取代的。
但御陵軍中,二十年前的老兵大部分還在役,都知道趙無敵和趙定邊是什麼樣的人。
而且,皇帝也的確說過那句話。
既然如此……
下一刻,趙無敵騎著火麟馬,帶著一萬御陵軍精銳,飛快朝行宮方向趕去。
……
行宮之中。
趙昊呆在屋裡,嘴唇不停上下翕動。
房屋內沒有他的聲音。
但他的聲音已經順著劍膽文星——明心文星的路線,傳到了那駕馭獸潮人的耳朵里了。
他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但仔細觀察著那人的星子,狀態的確差了很多,說明應該有一點效果。
只是外面獸潮衝擊囚龍大陣的聲音仍然沒有斷過。
馬上六個時辰了。
還有兩個時辰……
正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趙昊神色一凜:「誰?」
「昊兒,是我!」
門外,姜崢的聲音格外疲憊。
趙昊感覺有些不妙:「父皇,什麼事情?」
姜崢嘆道:「桂公公說,囚龍大陣最多還能撐半個時辰。這次……恐怕你我要葬身此地了,趁著還有口氣兒,咱們爺倆說會兒話!」
趙昊:「……」
他看著姜崢黑氣忽隱忽現的星子。
不由嘴角抽了抽。
你這,是想趁著有口氣兒跟我說會話。
還是想趁著有口氣兒,確保我能死到你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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