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妖僧（1/2）

阮瑜彈的這一手琵琶,不僅讓彈幕消停了不少，就連現場的那位女國王也一時詞窮，意猶未盡。

等曲聲停下,皇袍一揮：「甚好,再來一首！」

「一首夠了。」段凜忽然起身，遞上節目組給的關文道具,不卑不亢地作揖，「貧僧與小徒自東土大唐來，去往西天取經,還請陛下為我加蓋關印,好讓我等繼續上路。」

哦對，關文。

女國王羞澀一笑：「御弟一路旅途辛勞，還是先在宮中休息一晚，通關的事明日再議。」

阮瑜拖著她那條仙女似的宮裙噠噠噠蹭上前，非常誠懇：「不陛下,我們不辛勞，我們就想要通關。」

女國王瞬間板臉：「不，你們辛勞，這事沒得商量！」

阮瑜：「……」媽的。

導演組在監控室內滿意點頭，幹得漂亮！哪有這麼容易就讓你們通關,那接下來安排的劇情還走不走了？

沒辦法，阮瑜又去換回她那身孫悟空的戲服行頭,師徒一行人被宮女帶往後宮寢殿,四人睡一間房。

房間倒是布置得古色古香，外廳擺著八仙桌，但內室卻是大通鋪，每張床位緊緊並排挨著,連個隔離的床簾都沒有，艹，節目組也太能省經費了。

在房間裡走了一圈，阮瑜發現不少被提前安裝好的攝像頭。

不是。晚上睡覺也拍？難不成還真要她二十四小時和對家演師徒情深？

在某個機位的畫面里，阮瑜精緻瓷白的臉逐漸放大，盯著鏡頭若有所思。

導演組：……這祖宗又想幹嘛？？？

「師姐姐，你在看什麼？」杭杭好奇湊過來。

阮瑜：「你看這小東西長得真別致，肯定是宮中稀罕之物，不如我們把它拆下來藏好，帶到西天去獻給如來，怎麼說？」

杭杭彎眼拍手：「好啊好啊。」

一旁，黃芷嵐覺得幼稚，沒興趣參與這種七八歲叛逆兒的拆家行為，正想轉頭向段凜搭話，卻發現他的眸光落在阮瑜身上，很細微地抬了一下眉，接著眼底染上了一絲笑意，總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

這絲情緒介於探究和新奇之間，還有一線，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放著沒管的縱容。

演過這麼多年戲，黃芷嵐一直很善於捕捉人的情緒，甚至比鏡頭更敏感。

她頓時僵了笑意。

阮瑜和杭杭還真開始動手拆攝像頭。

導演拿著對講機吼：「群演給我進來推劇情！現在！馬上！給我阻止這兩個缺心眼的！快！」

此時門外連滾帶爬地跌進來三個人，為首的華服女人一屁股崴在門檻旁，頭上摔歪了的玉冠都沒來得及扶，抬起爾康手：「別拆了！你們懷孕了！莫要動了胎氣！」

「哈？」阮瑜回頭。

女人被兩位宮女扶起來，顫巍巍坐在八仙桌旁：「我是女兒國的太師，陛下派我來看望你們，這房間可還住得習慣？」

杭杭：「不習慣，太擠啦。」

「……習慣就好。」太師裝聾，「我看你們印堂發黑，是懷孕的徵兆啊。」

阮瑜呵呵：「你不要欺負我不會看面相。」

太師置若罔聞：「你們早些時候是否吃過一碗宮外的豆腐腦？」

「吃過。」段凜接了話。

「這就對了！」太師笑眯眯，「我國歷來都有一樁傳統，年及二十的女子可以去吃一碗豆腐腦，那做豆腐腦的豆子用城外子母河的河水浸泡過，喝了便可降生孩兒。」

阮瑜：……艹？

想起來了，西遊記里確實有這麼一段劇情，只不過原劇唐僧他們是直接喝的子母河河水，到了他們演的這版，就成了吃豆腐腦。說這不是節目組刻意引導，鬼都不信。

黃芷嵐回憶：「我們現在四個人，除了師父，都喝了豆腐腦。」

太師：「喝了子母河的水，便成了胎氣，要想不降生孩兒，就只有一個辦法。」

「宮外城南有一解陽山，山上有一口泉水，若能討得泉水喝，便能散去胎氣。」

段凜淡聲：「我去。」

「那怎麼行。」阮瑜想也不想地拒了，彎出一個師徒相惜的假笑，「……師父，讓我去。」

唐僧去什麼去，在原劇里這個副本是孫悟空單槍匹馬去下的，為了討泉水還跟守泉的道人打起來了，換唐僧去，都打不過人家一根小拇指，最後討不回泉水完不成任務怎麼辦。

……不對，她也不會打架啊。

阮瑜問：「太師，要是到時候我跟人打起來，肯定會動了胎氣吧？」

「不會。」

她點點頭：「哦，那就是不打架，這可是你說的啊。」

太師：「……」

導演組：「……」

她這什麼神邏輯？？？

阮瑜要離宮一個人走支線任務，臨走前，被段凜叫住。

他垂眸看她，若有所思：「能行？」

「我可以的，我行的，相信我。」她依舊假笑。

「嗯。」段凜一頓，神色看不出什麼，聲音卻低了，「小心。」

杭杭給阮瑜拋了一個飛吻，奶聲奶氣：「師姐姐注意安全——」

她沒半點鏡頭包袱，小正太的飛吻怎麼拋過來的就怎麼拋回去，笑靨很甜：

「行，在這等我回來。」

看見這一幕，觀眾的心情複雜交織，陸陸續續有一些誇她的彈幕冒出頭。

【發現阮瑜好討小孩子喜歡啊，杭杭就黏她不黏黃芷嵐。】

【她對其他嘉賓其實還挺友好的，沒架子。】

【阮瑜真的是被綜藝之神眷顧的幸運兒了，總能有神反轉，真的好好笑！！】

【鏡頭前裝得好罷了OK？還在替阮瑜洗白呢？】

【她同學都親口指認她以前霸凌了，怎麼還有洗地狗。】

【嘔，阮千金遲早要糊。】

【阮瑜滾。】

……

此時直播間的觀眾數還在劇增，節目導演組看著掐得腥風血雨的彈幕，喜憂參半。

「阮瑜這話題度沒誰了，但這社會影響……不知道下一期贊助商還讓不讓用她。」

「不管了，拍完這期再說，通知一下平台工作人員，可以發任務了。」

很快，撕得正歡的觀眾發現，在直播屏幕的下方忽然彈出一個小框：

【劇情：孫悟空將前往解陽山討要泉水，卻碰上泉水的主人如意真仙阻撓，只有完成真仙給出的任務，孫悟空才能獲得泉水。】

【選擇：自行打滿二十桶泉水；一口氣吃掉十個蟠桃；數出竹林所有竹葉數。】

【提示：此為五分鐘限時投票，觀眾票數最高的選項將形成任務。】

下一個任務居然由觀眾投票發布，這種身臨其境的互動感讓正躺著看直播的觀眾一下子坐了起來。

經過今早的爆料，此刻的吃瓜群眾和黑子對阮瑜的印象就一個「差」字，打泉水和吃桃子這種小打小鬧的任務怎麼能用來懲治黑心千金，當然是選擇折騰她啊。

五分鐘後，票選結果出來，選項C以百分之六十的占比遙遙領先。

給我數葉子數到天荒地老去吧！

直播畫面里，阮瑜出了宮門，一路向群演問路，終於來到宮外的某座府邸。

沒錯，府邸。

府邸前的牌匾寫著「解陽府」，進去，院中竹林颯颯，流水潺潺，假山疊嶂，那小假山的山頂插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解陽山」三個大字。

……節目組，真有你的。

假山旁立著一名白袍老道，見到阮瑜闖進來，怒目橫眉：「何人闖我解陽山？」

「我……那什麼，算是孫悟空吧。」阮瑜勉強承認。

如意真仙：「……你好像很嫌棄自己？」

阮瑜：「我不嫌棄自己，我嫌棄的是自己，我是我，我又不是我，你能明白嗎？」她嫌棄的是性轉童年男神的她自己啊！

如意真仙：「……不是很想明白。」

「你想來取我的泉水？我這泉水不白送人，要想取水，須得了卻我一樁心事。」如意真仙面無表情走劇情，「我想知道我這一院的紫竹林到底長了多少片葉子，你能幫我數出來，我就將泉水送你。」

阮瑜：？？？

媽的節目組你怎麼不上天數星星呢？

兩人大眼對小眼片刻，阮瑜去竹林里繞了一圈，鑽出來，斬釘截鐵回：「一共250941片葉子。」

導演組：……什麼「二百五就是你」，感覺被內涵了。

「不對！怎麼可能數這麼快。」如意真仙脫口反駁。

阮瑜抱手倚著一棵竹子，笑得眉眼彎彎：「你怎麼知道我不對？」

「……反正就是不對。」

阮瑜嘆氣：「行吧，那我認輸，你說一共長了多少片竹葉吧。」

不是，這怎麼就認輸了？她不按常理出牌啊！

如意真仙傻了，導演組也傻了，本來這段劇情是想為難一下嘉賓，打算鬧出笑料以後再放水給提示的，誰能想到阮瑜逆水行舟不進馬上退啊？？

耳麥里導演組沒給指示，如意真仙只好憋道：「長了……十萬六千片葉子。」編的。

「錯了，多了一片。一共十萬五千九百九片。」

阮瑜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片葉子，得意哼哼：「我剛才從樹上揪了一片，所以我猜對了，承讓，承讓。」

如意真仙：……

導演組：…………

觀眾：………………

還他媽能這樣？！

之前想著給阮瑜出難題的觀眾沒看成熱鬧，反被這開掛一樣的現實打了一耳光，罵聲都消減不少。

【建議清華數學系速速錄取。】

【哈哈哈哈一看就是老益智遊戲玩家了。】

【沒出霸凌的事多好，我真的挺愛看她上綜藝的，哎。】

【我相信小瑜，等真相吧。】

【別洗了別洗了別洗了，我吐了。】

【滾滾滾滾滾！】

……

任務就這麼輕輕鬆鬆過了，如意真仙沒真舀泉水給阮瑜，而是拿了一壇封好的水給她，壇身上拍了一張紅紙，用毛筆寫著某礦泉水贊助商的牌子。

回宮時，天光暮色，黃昏近夜。

由於節目是二十四小時直播，所以在觀眾看來，《戲遊記》更像是一個奇妙的平行時空，全國觀眾捧著手機和平板，邊吃晚飯邊看節目，另一邊，阮瑜幾人也在吃晚飯。

女國王讓宮女送過來的，全，是，素，宴。

飯桌上，阮瑜正在給杭杭剝一顆小土豆，邊剝邊有氣無力：「不是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吃點肉怎麼了？啊？怎麼了呢？」

「謝謝師姐姐。」杭杭甜聲。

段凜瞥她一眼，平靜接：「這句詩，其實還有後面兩句。」

阮瑜：「……什麼？」

段凜也給杭杭剝了一顆土豆，擱進他碗裡，抬眸，眼睛在明滅燭光里染上一點笑意：「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

嘖。妖僧。

阮瑜吮了下指尖的土豆泥，狐疑，怎麼感覺這對家越來越不對勁了？？？

這一幕簡直太來感覺了，旁邊在拍的攝像都有點扛不穩機器，就更別提彈幕了。

導演組一看直播間的實時彈幕，滿屏都是不瘋魔不成活的「啊啊啊啊啊」，顯然是被剛才段凜懟臉特寫的那一瞬笑意給殺沒了的。

「你別說啊，其實段凜和阮瑜還真有CP感，他倆和杭杭像一家三口，旁邊黃芷嵐都是多餘的，不如後期剪精華版的時候我們……」

總導演瞪過去：「想都別想，你想死啊？給段凜剪CP，看他這麼多粉絲殺不殺了你！」

直播還在繼續。

宮裡入了夜就沒什麼意思了，阮瑜他們沒手機，沒電腦，只好潦草洗漱一下，準備睡覺。

宮女端來洗臉盆和一堆木質的瓶瓶罐罐，大瓶的是「雪花露」，給女嘉賓擦臉潤膚用的，小的那一瓶叫「去脂膏」，阮瑜倒出來一搓，行吧，其實就是卸妝油。

阮瑜和黃芷嵐卸了妝，睡通鋪最裡面的兩張床，段凜睡最外，中間隔著一個牙都沒換齊的杭杭。

攝像已經離開了房間。

躺了良久，在房間四周安裝的攝像鏡頭下，見阮瑜又爬起來，從床頭拿出一瓶宮女剛才拿來的木罐頭，倒出兩粒，就著水吞了。

這是她在節目開拍前強制要求帶進來的，別人不知道，她自己知道，是她每天都要吃的心臟病續命藥。

都這個點了，彈幕還很熱鬧。

【女明星就是女明星，素顏都這麼美。】

【阮瑜吃的什麼？】

【是膠原蛋白維生素之類的保健品吧，她在職業偽裝里也吃過。】

【噫惹，千金小姐的精緻我等貧民不懂。】

【嬌生慣養罷了。】

……

吃完藥，阮瑜剛想爬回床，就撞上了一道視線。

光色很暗，段凜半撐起身盯著她剛放下的藥，似乎蹙著眉，想說什麼，又礙於鏡頭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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