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起飛(1/2)
這是《胡說八道》訪談節目自開播以來,歷史上收視率飆至最高的一夜。
也是所有觀眾唯一一次,從頭到尾沒有被主持人各種嘴毒刁難、明星尷尬出糗逗笑的一夜。
根本笑不出來。
觀眾驚愕地消化著眼前的訪談所帶來的衝擊力,聽阮瑜一點點講述她曾經的十年,沒有刻意煽情,也不贅述,簡單的三兩句話,背後卻是一段鮮血淋漓的被霸凌史。
節目最後,胡證拋了一個非常溫和的問題:「現在有什麼想對你的粉絲說的話嗎?」
阮瑜望向鏡頭,有點遲疑,組織了會兒措辭:「如果我還有粉絲的話,我想,首先,謝謝你們能一直相信我。」
「我知道節目播出以後,你們可能會覺得我很堅強,很勇敢,或者很可憐什麼的。」她自誇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頓了頓,語氣誠懇,「但對於我來說,過去會成為一段記憶,可它不會限制我的未來。」
「我沒有人設,如果你們喜歡我,我希望你們會喜歡我的整個人。未來我可能保證不了太多,但一定能確定的是,我會最大程度的,做最真實,最坦誠的自己。」
胡證的笑容裡帶著欣賞:「那有什麼想對觀眾說的嗎?」
阮瑜:「謝謝你們肯花時間看完。謝謝。」
她沒說更多博同情的話,神情自然,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那一剎那,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複雜又心酸。
演播廳的燈光充明如白晝,但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光都聚攏在了阮瑜身上。
這個女孩在發光。
從演播廳里出來,阮瑜兜頭罩臉地被葉萌萌撲了一個滿懷,還沒喘口氣,林青也過來,情難自禁地重重抱了一下她。
電視台的工作人員也來湊熱鬧,掌聲如雷鳴。
阮瑜艱難呼吸:「不是,等會兒,我人大代表競選成功了?」
「小瑜姐,你怎麼不早說!她……那女的這麼欺負你!」葉萌萌哭瞎了,「還白白讓人罵了一周!」
阮瑜安慰:「找證據要時間,就算是玩遊戲打Boss也得先攢裝備吧?別哭,我都沒哭。」
林青紅著眼,給她遞手機:「安姐的電話。」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沒早點跟我說?」安卓茜看完了直播訪談的全程,即便她帶過這麼多年藝人,見慣大風大浪,但還是被震愕得久久無言,「這些事,你爸知道嗎?」
阮瑜回:「他也不知道。」
安卓茜很乾脆:「行,我了解了。你這兩天先好好休息,網上的事我來搞定。」
扭轉輿論,對安卓茜來說或許有難度,可火上澆油,順水推舟,她最在行不過。
直播訪談結束,此刻全網已經炸開一鍋沸水。「阮瑜遭遇校園霸凌」的話題衝上了各大平台熱搜第一,相關大大小小的話題也爭相上熱搜,工作日的晚十點,微博居然癱瘓了近十五分鐘,全網都在震驚吃瓜。
半小時後,商影傳媒的官微發出一封律師函,乾脆利落,劍指段菡。
為,段菡實施捏造並散布我司藝人阮瑜過去校園霸凌同學的虛構事實,已經貶損了藝人的人格、名譽,造成藝人物質與精神上的極大損害,公司將代表藝人,以誹謗罪起訴段菡本人。
不是圈內常見的以名譽侵權起訴,而是直接以更嚴重的誹謗罪起訴。
一小時內,點讚破了百萬。
輿情激奮,似乎這都還不滿意。
【就這?就這?段菡承認綁架的那語氣,判一個殺人未遂不過分吧?】
【綁架罪了解一下。】
【我是法盲,反正我就想讓段菡牢底坐穿。】
【今晚真的震驚我媽,娛樂圈以前出過這麼大的反轉瓜嗎??!】
【嗚嗚嗚嗚嗚我真的眼淚都要哭幹了!媽的阮瑜拿的什麼美強慘劇本啊!】
【就想問問,之前跟風網絡暴力阮瑜的人什麼時候滾出來道歉?】
……
一時間,所有參與過這場吃瓜行動的人都五味陳雜。
吃瓜路人回頭看自己那些跟風實施網暴的轉發評論,默默地逐一刪掉了。魚粉又是心疼又是盛怒,前腳剛去段菡的微博下罵出一片腥風血雨,後腳就回到了阮瑜微博親親抱抱摸摸頭,這一次,真實的疼在女兒身痛在媽媽心了。
當然還是會有黑子嘲諷阮瑜是賣慘炒作,可這回,魚粉不再是孤立無援,幫忙說話的路人和憤怒的魚粉來一條罵一條,黑子就該給我死!!
網上鬧得浩浩蕩蕩,當晚阮瑜結束訪談後回到公寓,第一件事是癱在床上抽離出神,沒看手機。
胸口堵得發悶,但又伴隨著說不出來的輕鬆感。
她摸著心跳,咕噥:「你的句點我幫你畫完了,應該還可以吧。」
腦袋旁的手機一直在嗡鳴,不斷有消息彈出來。
拿過一看,她微信收到的消息已經爆了,那些幾年都沒找過阮大小姐的老同學們破天荒地發來慰問,還有以前拍戲在同一劇組的工作人員,演員,甚至導演也送了安慰。
阮瑜挨個回了,再往下看,江星淳也給她發了消息,點進去一看,居然全是撤回。
【「江星淳」撤回了一條消息】
【「江星淳」撤回了一條消息】
【「江星淳」撤回了一條消息】
……
【江星淳:小瑜,加油。】
看得她一臉姨母笑,小牆頭這種想安慰又不知道怎麼安慰的糾結心理也太可愛了吧!鵝子乖到想讓人摸頭!
於是當即回:【嗯嗯,有空一起打遊戲。】
又是片刻的「正在輸入中」,足有兩分鐘後,他回復。
【江星淳:我會厲害起來的。你相信我。】
她想也沒想:【好啊,以後排位你Carry!-v-】
臨睡前,阮瑜又去補了寶貝愛豆最新的物料。這個月紀臨昊剛官宣了一款手機代言,這幾天正在巴塞隆納拍GG,路人拍的偶遇照里他又帥又溫柔,連生圖十級精美。
阮瑜抱著手機嗚嗚嗚舔屏,果然美貌才是第一生產力,今日份的好心情補充完畢!
第二天起早,阮正平給她打來電話,說是已經回了北京。
在看到直播訪談的第一時間,阮正平中斷了在新加坡的所有工作安排,趕連夜的航班回了國,徹夜未眠。到北京的頭一件事,就是見女兒,帶阮瑜去段宅。
事情鬧得這麼大,兩家人都要有一個交代。
「去看心理醫生的事情,怎麼從來不跟爸爸說?」車后座,阮正平緊握著女兒的手,眼角皺紋愈發深刻,自妻子死後就沒再這麼恐慌難受過,「受這麼大的委屈,回家也不說?」
「沒……我不想讓您擔心,而且醫生說我病情痊癒了,不用複診了。」阮瑜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瞎扯。
阮正平長嘆:「小瑜,你媽媽離開我這麼多年了,我這輩子,就剩你一個女兒,我是註定了要為你操心一輩子。下次,別出了事不告訴爸爸。」
阮瑜不說話了。
她沒來由湧上一股難過,平復了下,輕輕回:「……爸爸,對不起。」
中午到了段宅,老管家一路帶著阮瑜和阮正平進中式別墅,一樓餐廳,屏風門後的餐桌前,已經坐了人。
主座坐著段爺爺,旁邊是段菡,她規矩坐著,垂了眼,沒抬頭看。
見她來,段爺爺招手:「小瑜來啦,讓爺爺看看你。」
「比過年那會兒瘦了,這段時間太辛苦了。」段爺爺眼底是真心實意的心疼。
阮正平:「老爺子,您知道我今天帶小瑜來,是想要一個交代的。」
段爺爺拉著阮瑜的手,雙手顫巍,又別過去看了一眼默然垂首的孫女,低低嘆了一聲。
「是。小瑜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心疼,這事,一定得有交代。」
聞言,坐那一聲不吭的段菡全身顫了顫,唇色蒼白。
她沒想到阮瑜會做得這麼絕,絲毫不怕揭自己過去的傷疤。被綁架剃頭,被強未遂,這些在別人看來要捂一輩子的傷口,她毫不猶豫地就揭給了全國觀眾看。按阮瑜過去的性格,她還以為她不敢。
昨晚的事一出來,段菡就知道完了。她去找最疼她的段京生,可爺爺一句話也沒說,披著外套下樓,兀自在庭院裡坐了很久。
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大義滅親,太難。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解決。」段爺爺又嘆。
段菡站了起來,終於抬頭。
走到阮瑜面前,完全沒了平時矜貴優雅的作態,又低頭,默了半晌:「對不起。」
「別,我不接受。」阮瑜冷著臉。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氣氛陷入僵持,段菡手指尖攥得發白,終於退後兩步,給她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沒起身。
「小瑜,我知道我錯了,不該仗著……仗著你對我容忍,一次次地傷害你。我知道這已經對你造成了非常大的傷害,從今天起,我會盡我所能彌補你,也請你原諒我……求你。」
「跪下求我也沒用。」阮瑜一點面子沒給,眼底沒什麼情緒,「以前我不會原諒你,以後也不會。」
段菡死死地咬著唇。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阮瑜:「傷害已經造成了,你這輩子都還不起,還妄想我原諒你?你沒資格求原諒,我也沒資格替過去的自己原諒你。」
她面無表情:「我要三個結果,一公開道歉,給被你傻傻牽著跑的網友們道歉,他們說不定還會原諒你。二離我遠點,別再惦記我的事了,你不配,以後務必滾出我的視線。三走法律程序,看到我公司給你發的律師函了沒?乖乖打官司去吧。」
沒想到她在長輩面前也絲毫不留餘地,段菡徹底愣住了。
真的開始慌了。
段菡回頭看段爺爺:「爺爺,我……」
「小瑜,前兩條,爺爺向你保證她一定做到。」段爺爺於心不忍,「至於第三條——」
「第三條她做不到?」
段凜的聲音疏冷響起。
循聲往前一看,段凜正從餐廳外進來,口罩和棒球帽都沒摘。阮瑜人傻了,對家這麼閒的嗎?不忙著滿世界跑活動反倒在家聽壁腳??
段凜沒看她,瞥了眼面無血色的段菡,對段爺爺繼續:「家訓里有一條,立身處世,自擔自責,您定的。」
緘默良久,段爺爺拿起手邊的紫砂茶壺,低低長嘆一聲。
還沒喝,被段凜截住,他摘下口罩,聞了一口茶壺長眉就蹙緊了:「又是酒?」
直接拿給了旁邊的老管家,冷淡:「再看見他偷偷喝,就直接倒掉。」
「……你還我!」段爺爺氣上腦門,直接嚷,「不孝孫!一個兩個的,都是不孝孫!喝點兒怎麼啦?」
這句話罵出口,首當其衝的段凜臉上沒什麼悔意,旁邊,段菡的臉色卻愈發慘白了。
她知道,爺爺這次是真的不打算再插手了。
給阮瑜道歉的時候,她原本還醞著滿腔怨毒的氣,但此刻見段凜進來,第一句話是幫阮瑜說話,四肢百骸的血一下就涼了下來。
忽然間什麼情緒都沒了,只剩下茫然無力。
段菡看著段凜,眼淚剎那下來:「哥哥,你也想要我上法庭嗎?」
段凜:「當初你做這些事,就應該想到這一天。家裡護不住一個不守訓的人。」
這是來自兄長的無上威嚴,也是冷漠。
段菡跌坐在地。
這麼多年,她還是沒奢求到他對自己有別的感情,哪怕一絲一毫。
當天中午這頓飯,段菡沒留下來吃,在場幾人也沒怎麼動筷子。段爺爺嘆了今天的第四次氣,轉向阮正平。
「這幾天都留在北京?不是聽你說,新加坡那邊還有事?」
阮正平:「對,打算過了清明再去處理。我想等清明節,帶小瑜去看看她媽媽。」
段爺爺:「時間真快,又是一年了。」
段凜擱下筷子:「清明那天我沒通告,也會去。」
阮正平點點頭,又是感慨又是滿意地看向段凜。
阮瑜:???
對家你湊什麼熱鬧?欺負我沒追過星??你們頂流這麼閒的嗎???
吃完飯,段凜戴回棒球帽和口罩,離開段宅之前,在庭院裡被阮瑜叫住。
她做賊似的把他拉到假山後,心理掙扎片刻,認了:
「這次你幫了我的忙,沒有你我也拿不回視頻,謝了,我以後就,不那什麼你了。」
「不什麼?」段凜看她。
廢話,當然是不罵他了啊!
她仔細想過了,網絡暴力不可取,道聽途說的小道黑料不要吃,以後兩家粉絲撕逼的時候,她保證死死克制住自己敲鍵盤的手,只罵對家粉不上升對家。
不過,一日對家,終身對家。以後她決心做一個有理有據黑人,憑真本事撕逼的根正苗紅社會主義對家粉。
段凜一身黑色長風衣駐足在原地,插兜垂眸,看阮瑜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眼神躲躲閃閃,扭扭捏捏,糾糾結結。
又想起那隻粉色絨拖上的垂耳兔。
阮瑜正想著要不要為她以前的辱罵道個歉,忽然腦袋被什麼東西罩了下來,發旋處籠上一陣溫暖。
她人懵了,抬頭,剛好看見段凜走出去的背影,淡聲:「不用謝。」
阮瑜:「……哈?」
往腦袋上摸了摸,他居然把他戴的那頂黑色棒球帽給她戴上了。
手指觸到一絲絲冰涼。
她仰頭看。
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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