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手術(1/2)
被扔在床頭的手機一刻不停地嗡鳴著,亮起的屏幕上滾滿了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
林青跟葉萌萌焦急衝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阮瑜像只鴕鳥一樣準備把自己捂死在被子裡的場景。
林青:「……別捂了祖宗,熱搜爆了。」
「不止微博,現在全網的推送都是你住院的事,捂不住了。」葉萌萌補刀。
「天要亡我!」阮瑜終於從被子裡拔出腦袋,忿忿。
她真的只想低低調調做完手術啊!!
葉萌萌把帶來的花束插在花瓶里,安慰她:「安姐說了,她本來不想拿這事做文章,但既然都被曝了,正好也能讓你刷一下存在感,她就不至於每天被粉絲罵不給你資源了。」
阮瑜:「……」
認命地撈過手機,看了一圈。
她住院這事被曝出,網上的輿論像一鍋煮沸還炸鍋了的粥,甚囂塵上,猜什麼的都有。
吃瓜路人打了滿屏的問號,魚粉震驚得心態快要崩了,還在猜是不是狗比私生導致阮瑜住了院,一時間粉圈裡都在殺氣騰騰地討伐私生。剩下的黑粉則在嘲她是養小鬼被反噬了,紅這麼快早晚遭報應。
黑粉被正在氣頭上的魚粉追著撕了十八條街。
網上你來我往鬧成一團,安卓茜給阮瑜打來電話,又一次確認病情後,商影傳媒的官微在她住院被曝的一小時後再發聲明。
聲明的正文並不長,概括為,我司藝人阮瑜得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直按醫囑合理用藥,並不會影響生活健康和預期壽命,此次只是一個小的修補手術,請粉絲們放心。
先天性心臟病?!!
這個詞對普通人來說,就是常年活在苦情電視劇和經典虐文里的詞啊,一時間,魚粉在屏幕前完全呆住了,你他媽要我們怎麼放心?!!
但是很快,有醫學博主出來安撫驚愕的路人和崩潰的魚粉,說按商影傳媒發文聲明里描述的病症,只要病人治療得當,未來基本與正常人無異,大家放寬心。
可那也是病啊!
魚粉沒法冷靜,真的不行。
【我從熱搜出來一直哭到現在了,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
【過去七個月,無縫進組,拍綜藝,出活動。被黑霸凌,黑耍大牌,全網網暴,私生撬鎖,她都在經歷什麼啊。】
【我他媽真的真的心疼死了,什麼千金大小姐,明明是小可憐。】
【拜天拜地拜神佛,快點快點好起來!!!】
……
隨後,有網友後知後覺地扒出來了那些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節。
比如阮瑜在《職業偽裝》最初開拍時行李箱裡一定要帶的那些「保健品」,當時她開玩笑說那些是讓她能強身健體錄節目的寶貝,觀眾「哈哈哈」了滿屏幕,此時卻徹底驚愕啞然。
再比如錄《戲遊記》第一期時,阮瑜還深陷霸凌輿論中,她在睡前吃的藥,當時被彈幕嘲諷是「千金小姐的嬌貴和精緻」,卻沒想……這一切一切的細節,全都有跡可循。
沒有仗著身家背景進圈,驕縱耍大牌的千金大小姐,沒有這個人。有的是一個將難過事都揣心裡,從來不哭不作,讓人在屏幕上一見到她就覺得開心的女孩。
輿論爆發,所有人都五味陳雜。
此時有黑粉出來潑冷水:一點小手術就賣慘,吐了,阮瑜不會還想靠炒作紅到老吧?
這回魚粉沒罵,紛紛回:承你吉言,她一定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紅到老。
阮瑜刷了一圈新聞和熱搜,看著哭哭啼啼心疼她的魚粉,爬起來,拿手機拍了一張葉萌萌剛帶回來的那束粉色康乃馨,發上微博。
【@阮瑜:一切安好~[圖]】
剛發出去沒多久,評論擠炸了,都是祝她手術順利讓她好好休息的路人和粉絲。
解決完被曝光的事,沒再管網友沸反盈天的輿論,阮瑜總算回過頭看她的微信。
微信也炸了,平時熟的人,只說過幾句話的不熟的人,甚至於壓根沒聯繫過的人,都給她發來了關心消息。她一一回復,回完又去看未接來電。
有兩個江星淳的來電。看到小牆頭的名字,阮瑜心情好了一點,給他撥回去。
幾乎是秒接:「小瑜?」
「對,是我。」阮瑜聲音輕快,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啊,因為我住院的事,本來這個月跟你一起的那場品牌見面會的活動延了,害你也推遲。」
江星淳急著說了聲沒關係,又問:「你……手術真的沒事嗎?」
「沒事呀。」她自然回。
江星淳放心了,被她情緒感染,也帶了笑意:「那等你做完手術,我來看你。」
阮瑜一聽就想拒絕:「別別,現在醫院門口肯定超多媒體,你要是不小心被拍到了,不知道那幫媒體會寫成什麼樣。」
其實她想說的是,不知道春雨CP粉會開心成什麼樣!!
保護鵝子,媽媽有責。
那邊沉默了半晌,欲言又止,最後江星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嗯,那希望你手術順利。」
「好,肯定特別順利,謝謝你。」阮瑜笑。
總算將信息都回復得差不多,她檢查微信,發現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我是紀臨昊。
阮瑜捏著手機,沒反應過來,有點懵。
愣怔地通過好友申請,隔了幾分鐘,對方發來一條:【我是紀臨昊,剛才問王導要了你的微信,會打擾你嗎?】
阮瑜立即在床上坐正了:【不會,完全不會。】
回憶起來,自從上回錄完《戲遊記》第三期,當天紀臨昊就立馬坐車去隔壁市趕下一個通告了,而她也一刻沒停地飛回了橫店拍戲,兩人壓根就沒時間說上話。
不過阮瑜完全不挑,她已經和愛豆微博互相關注了,還要什麼自行車啊!加微信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啊啊啊啊她有愛豆的微信號了?!!
紀臨昊:【我看到了新聞,一切還順利嗎?】
阮瑜:【嗯嗯,都很順利,謝謝關心!】
紀臨昊:【加油。】
阮瑜笑得嘴角壓不下來:【我一定加油,不打擾你啦,你快去忙吧。】
紀臨昊:【那有機會再見。】
阮瑜回復好,抱著手機在病床上打了個滾,心情指數直線攀升。
每次見到愛豆都神清氣爽,心花怒放,還會有一種讓她特別舒服的親切感。
是寶貝愛豆,是前世很長一段青春里的陪伴,還是,和家人朋友共同擁有過的回憶。
盯著紀臨昊的微信頭像笑盈盈看了片刻,阮瑜逐漸斂笑,嘆口氣,低聲咕噥:
「就,不知道你們現在在哪裡,但我已經努力過得很好了,希望你們也,過得特別好。」
自住院以後,阮瑜就沒再在大眾面前露面曝光,但這幾天裡魚粉不減反增,各個都像打了雞血,平時補物料修圖自己產糧,滿腔愛意地等她出院。
住院觀察近一周,主治醫師天天往阮瑜這裡跑,這次手術的風險並不低,醫生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病房裡,林青他們出去給阮瑜帶午飯了。陳主任在私下裡找她:「明天上午動手術。這次是小切口手術,創面不大,術後一周就能出院,平時注意著點,一兩個月內就能完全恢復。」
阮瑜點點頭:「聽起來還挺放心的啊。」
「放心什麼?手術是手術,病是病,如果手術成功了你能再活一兩年。」陳主任皺眉,嚴肅,「要是手術不成功,再有什麼併發症,撐不了多久。」
阮瑜收笑,秒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陳主任看著她,嘆了口氣,知道她並沒有面上表現出來的這麼好心態。
「你的情況,真不打算告訴家人?」
「不告訴他們了。」阮瑜搖搖頭,「讓他們知道了也沒用,還平白無故多傷心一兩年,不划算。」
事已至此,陳主任也不好多說什麼,又多問了幾句,走前讓她放平心態,別太緊張。
當晚,林青和葉萌萌陪她在病房裡消磨時間,三人在病房裡聚眾打了兩個小時的鬥地主,直輸到林青臉上都被畫了兩隻小王八,他和葉萌萌才離開。
住院部的這一層樓到了晚上都很安靜,等人走後,阮瑜沒事幹,睡不著,也不想玩手機。
索性把燈關了,又去把窗簾拉開,轉身撲回病床上,坐著發呆。
初夏的夜,溫度還沒升起來,室外的涼風卷過輕薄而軟的白窗紗,月色流瀉在床頭,像死神悄無聲息的輕柔愛撫。
在接下來的整整半小時內,房間裡都安靜得落針可聞。
其實阮瑜腦袋裡是空的,也沒想什麼。
可能罷工了。
什麼都沒想,什麼話也不想說。腦海里像鋪開了一片茫茫無際的白平面,面上滾著一顆孤零零的小球,又小又圓,一路滾向遠方一望無垠的白色。沒有臨界點。
直到情緒滾到她都有點犯困的時候,安靜的走廊上隱約傳來了腳步聲。沉穩,不疾不徐。
腳步聲漸近,在病房前停下,阮瑜聽見門被禮貌地敲了兩聲,一頓,她反射性地說了句「進來」。
門打開,她茫茫然抬頭,男人壓著棒球帽,微抬臉,露出一雙眉眼,修長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
只一身純黑短袖搭同色長褲,卻也勾勒得人身形孤拔。
段凜??
「段……」阮瑜一眼認出,「你怎麼來了?」
段凜關了門,一時沒接話。
房間內光色昏暗,阮瑜懵了,就借著朦朧月光看他走到自己床邊。
不對,一個月跑兩百多場全國院線,他今天應該還在南京吧?她做夢呢?
無聲對視片晌,阮瑜悶悶:「你今天就別追殺我了吧。」
段凜一頓:「什麼?」
「我夢到你兩次,兩次你都在追殺我,滿世界追殺我一晚上的那種。」她給他數,「這是第三次了,今晚你就善良一點吧,好心會有好報的啊。」
緘默須臾,他沒接話。
阮瑜:「但是你來也行。反正做夢也好,怎麼都好,不管是誰,都……」
段凜微蹙起眉,垂眸,低了聲:「都什麼?」
……都,都讓她哭一下下吧。
阮瑜仰起臉,先前那種難得呆呆的空白神情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後知後覺,慢慢從四肢百骸每根神經湧上來的難過和無助。
腦海里的那個小圓球滾到了臨界點。
世界並不是一平如展。
「……這幾天別人問我,沒事吧,我都說,沒事,真的沒事,放心好了。」她眼睛紅紅,低頭揉了下眼,壓抑了這麼多天終於哭出來,哽咽,「其實,有事的,我,我有事的。」
她就跪坐在病床上哭,一邊哭一邊語不成聲地用手腕抹眼淚,濕透的睫毛被揉成了幾簇,可憐巴巴得像剛從水裡被撈出來。
哭到最後,手不夠用了,趴下來在床邊扒拉出一個被角,嗚咽著擦眼淚。
段凜長眉緊蹙著,靜默一瞬,在床邊半蹲了下來,平視她。
「不是小手術?」他聲音意外低緩,沉得厲害。
阮瑜抽抽:「是,是……」
不知道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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