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二章（2/2）

寶珠一開始還有些忐忑不安，然而乾隆很好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再緊張的人，看到比自己更緊張的那一個，要麼就會變得越發緊張，要麼就突然間不那麼緊張了。而寶珠，顯然是第二種。

乾隆張了幾次口，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幾乎難以發出聲音。而寶珠看著他面色發白，兩手緊緊相握，坐立不安的樣子，反倒鎮定下來。她自然不會認為乾隆這副作態能夠給她帶來的是什麼好消息，但是，就算是壞消息又能如何，看樣子乾隆作出這個對她來說可能有糟糕影響的決定不是因為自己不好，而是有其他的原因，而這樣的結果造成了乾隆對自己的愧疚，瞧吧，他現在這副模樣不就是對自己愧疚到難以啟齒嗎？

那麼，也就是說，哪怕這一次的結果可能是自己會栽得極慘，但也還不到無法翻身的地步。只要能夠繼續保有乾隆對自己的這份愧疚，他們就還有機會翻身。而且，現在五阿哥已死，她的小十二一下子變得顯眼起來，如果有機會讓他不那麼顯眼，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現在這種時候，是哭是笑並不是特別重要，就像容嬤嬤說的那樣，要做就做笑到最後的人。而想要做能夠笑到最後的人，就必須能夠抓住一切的機會，哪怕在最為惡劣的環境下，也未必就沒有良機。

容嬤嬤，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你放心，再艱難的處境，我也不會倒下的，你不要擔心我。

乾隆偷眼看向寶珠，見她神色平靜，眼中有著淡淡的疑問，便努力壓下那點兒緊張，在心裡對自己說：『弘曆，別這麼沒出息，你處理過多少大事兒，見過多少大場面，小時候在皇瑪法身邊搗蛋然後嫁禍給弘皙的時候都沒有緊張過呢，這種小場面，千萬不能怯場。』

雖然是如此想，但乾隆一開口卻發現，腦子裡竟是一片空白，原先早已倒背如流的內容竟完全不知所蹤。乾隆傻眼了，他花了大功夫寫好背熟的稿子，竟忘得一乾二淨，實在太打擊人了。

該怎麼辦？涼拌吧。既然這樣，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自由發揮就自由發揮吧。

「皇后，你知道的，皇額娘一直都是喜愛你的。」

「臣妾自然是知道的，皇額娘對臣妾的恩德，臣妾沒齒難忘。」

「但是，你也該知道，皇額娘之前一直都甚是喜愛五阿哥，把他當作儲君來看。」

「是，臣妾知道。」寶珠嘴裡開始有些苦澀，難道是因為五阿哥的死，太后開始看她不順眼了？五阿哥的死是他自找的，關她什麼事兒，難道太后以為沒有十二和十三，五阿哥就能活下來了嗎？或者太后認為，五阿哥會去戰場拼戰功，是因為十二和十三給他的壓力？

「但是，五阿哥實在不爭氣，為了那麼一個野丫頭，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唉，太后也不是那等死心眼，對他的期望也消減了不少，也開始考慮其他的皇子了。」

寶珠眨眨眼，難道是太后注意到十二和十三了？

「那時候，太后才發現，除了五阿哥以外，所有的皇子，都和你關係很親近。」乾隆頓了頓，「朕知道，皇后你一向稱職，即使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也一向慈愛，所以，他們敬愛你尊重你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乾隆有些難以啟齒，雖然早有準備，雖然太后也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把所有的問題，包括之前他自己的問題，全部都推到太后頭上，還是令他很愧疚，很汗顏。

皇額娘，不是都說母愛是最偉大的嗎，那您老人家就偉大那麼一次，替朕背一次黑鍋吧，就算是為了您唯一的兒子這輩子的幸福著想，您一定能夠諒解的吧。

其實，皇額娘，就算您不諒解也不行了，反正朕現在和寶珠說的這些，您以後也不可能知道，這個黑鍋，您就背一輩子吧。

「你該知道，人老了，疑心反而要重得多，而且，也會更加固執，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老小孩兒』。太后固執的認定了你拉攏諸皇子，有野心。當然，朕知道你的性子直，重規矩，只是太后畢竟是朕的額娘。」乾隆想了想，覺得還是多強調強調自己對寶珠的信任，以及自己處於婆媳二人之間的艱難處境吧，那樣，等最後告訴寶珠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那個時候，寶珠應該會更加感動的吧。

偉大目的不擇手段的乾隆皇帝陛下，便開始非常「不孝」的把他的皇額娘，當今皇太后對權力的執著，以及對寶珠的懷疑猜忌的程度，放大了不知多少倍，把他自己對寶珠的信任，以及為了寶珠而在同太后周旋的過程中所碰到的難處也放大了不知多少倍，並且為此沾沾自喜，雖然寶珠現在臉色泛白，神色僵化，但是，到了最後，她一定會感動萬分，說不定還會撲到朕懷裡給朕一個熱情的擁吻呢。

而寶珠呢，在聽的過程中早已冷汗涔涔了。乾隆說的太后對她的猜忌她自然是知道的，就算一開始沒發覺，這會兒也早已明白過來了，想想那段日子，太后總是拿自己當槍使，出了問題就把自己拋出去給乾隆出氣兒，都足以顯示這一點了。而乾隆所說的他對自己的維護和信任，寶珠卻是一點兒都不相信的，她更相信的是，這是乾隆為了穩住自己才這樣做的，那這也就代表著，待會兒自己要受到的打擊或許會比自己之前所料想的更加沉重了。

寶珠，不管怎麼樣，你都得撐下來。看乾隆現在的樣子，還肯花時間來安撫，這說明，你的情形並不算真正的危急關頭，這個時候，更要鎮靜。

「所以，寶珠……」這是乾隆第一次對著她稱「寶珠」而非「皇后」，因為這個時候，他打算說出自己對她的保護和愛情了，在他看來，這個時候稱名字比稱皇后要親近得多。

「皇……皇上……皇后娘娘……出大事兒了……」一陣喧鬧聲傳來，乾隆的臉立時黑了下來。

該死的，沒見他正要表白嗎？來搗什麼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