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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整頓吏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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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昕懸在高天之上,四下里是純粹的黑。

腳下的大地是個巨大的弧,一半沉在墨色的陰影里,另一半被稀薄的、來自背後太陽的餘光勉強勾勒出輪廓。

他往下看。

地上有光。

那光先是散的,如陽光下明滅的碎鑽,是散的,一團一團的,暈在無邊的暗裡。

除夕的子時剛過,新舊交替的時辰。

那光亮更加明顯,人們在迎接昭明二年,大明帝國的第一個黎明。

最亮堂、最密實的一片,在東南片區。

東陽那塊地方,光簡直連成了片,像一鍋燒沸了的鐵水,光點不是一個個亮,而是一叢叢、一片片地爆開,紅的、黃的、白的閃光瘋狂閃爍,白亮亮、鬧哄哄地潑在那兒,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頭。

松江、揚州也亮,是另一種亮法,稠密,流轉,沿著大江的脈理鋪開。

稍往北些,梁河、雲台也點亮了地面,光弱些,明明滅滅。

目光再往北挪,山東地面,濟南、淄州那兒,也亮起了幾處,光糰子不夫,但扎眼,硬生生在沉黑里鑿出幾個光窟窿。

金陵在下方,皇城和主要街巷的閃光倒是規矩,一片片、一陣陣地亮起,頗有章法,是官府組織和富戶集中的熱鬧。

可往細了看,總覺得比東陽那片少了點野性,少了點那種從骨子裡進出來的、近乎宣洩的歡騰。

南邊那些老牌的富庶地方,蘇、杭、粵,也有些光。

再往別處看,西邊,北邊,中原,蜀中,那便是漫無邊際、沉甸甸的黑了。

偶有一星半點針尖大的微光,告訴你那裡還有座城,還有人煙。

關外,西北,西南,就更不必提,一片混沌的黑。

光是在這夜空之中,便能看出如今大明境內發展的參差了。

吳州這些地方,安昕在此推動發展,發展的早,經營的好,百姓富庶,商品豐富,過年自然熱熱鬧鬧,氣氛十足。

而西部、北方,這些年屢經戰亂,百姓生存尚成問題,如今大明立國也不過兩個來月。在四方籌集調運糧食、布匹過去,百姓果腹尚且勉強,在這冬天忍飢挨餓,在寒冷中瑟瑟發抖,自然沒有燃放鞭炮、煙花的財力和心情。

南方則還好,這些年除了聖火教叛亂那次,經歷的戰火不多,百姓相對生活還過得去。

如今隨著大明立國,新氣象之下不論富戶還是普通百姓,都在歡騰的慶祝新年,那煙花也清晰可聞。

「全國發展,依然任重而道遠。」

安昕看著更多黑漆漆的地方,心中暗想。

他身形一動,化作流光,朝著大地俯衝下去。

在登基以後,安昕白日處理公務,晚上興致來時則元神出竅,尋找這個世界那些流傳神仙、神跡的奇異地方。

但往往一無所獲。

他曾在西域大漠一處被風沙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地窟深處,發現了一具趺跏而坐、肉身不腐的「佛陀」。

其肌理猶存,面帶慈悲,儼然是傳說中的「肉身佛」。

但以元神觀之,這佛身之內空空如也,只在其丹田處,留有一枚早已光華內斂、如同普通石子的「舍利」。

舍利之中,確實殘存著一絲極淡的靈氣餘韻,證明此人生前確有修為在身。

只可惜,在這靈氣荒漠之中,再精純的靈氣也如無源之水,早已隨時間揮發殆盡。

也曾在長白天池,發現古修士的遺蹟,尋找到一柄雕工古拙的玉如意,尚有幾分微弱靈氣,但兩千年沒有武者內力溫潤,也已如風中之燭。

安昕那溫養過後,玉如意恢復神通,竟是一調理水脈,影響小氣候的法寶。

對於化神境的安昕而言,聊勝於無。

今夜,他已經失了尋幽探秘的興趣,更想要遊覽大明民間。

俯衝而下,些許距離,不過片刻。

一處北地小縣,安昕甚至從未聽說過這裡的名字。

縣城不大,神識一掃,縣中人口不足一千。這個剛剛從建虜的統治下逃脫出來的小縣,百姓還未完全緩過來。

街頭上沒有人,地面上覆蓋著一層雪。

月亮懸在頭頂上,清冷的光亮照在樹上,樹搖搖晃晃在雪地上的陰影森森的可怕。

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在街角,裹著一層稻草的蓑衣,無力地抵抗著冬季的冷風。

「孩子,吃點東西吧。」

安昕走到了孩子的身邊,從他的身邊坐下,手裡多了一個熱騰騰的白面饅頭。

這是他相隔千里,順手從紫禁城的御膳房裡隨手取來的。

孩子已經昏昏沉沉,因為這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忽然活了過來,心裡騰起求生的勇氣,幾乎是奪過了安昕的饅頭,塞進了嘴裡。

「咳咳咳咳咳··....」

孩子咬了幾口,狼吞虎咽,忽然一陣咳嗽。

安昕手往前一探,抓來了一碗溫水,遞到了男孩的眼前。

男孩不敢置信的看著突然冒出來的一碗水,那盛水的碗像是玉的一樣晶瑩剔透,不像是人間之物。

「您是神仙嗎?」

男孩呆呆地接過碗,看著安昕問道。

安昕搖搖頭,只是背貼著冰涼的牆根坐下,雙手背在腦後,望著這一座凋敝的小城。街巷影影綽綽,就在不遠處的一棵粗壯的樹下,一個乾瘦的小女孩或許是倚著那樹幹擋風,但身體已經不再動彈,凍死在了這新年的黑夜裡。

「家是怎麼沒的?」

安昕等男孩吃完了饅頭,這才開口問。

「爹娘,在崇慶二年的時候,被叛軍剁成肉糜吃了。」

男孩語氣麻木地說道:「後來我跟著爺爺逃難到了這裡,幾個月前爺爺死了。我是跛腳,幹不了重活,就被主家趕出來了。」

「亂世人,如草芥。新世界雖然來了,但為何還處處屍骨呢?」

安昕的神識掃過這一片小城,又朝著更遠處漫溯。

在更廣大的農村里,那一個個小茅屋裡,甚至連茅屋都沒有、只能在草垛里藏身的人,也有一些凍斃的屍體。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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