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軍械與票證(1/2)
梁河縣的鋼鐵廠里,熱浪灼人。通紅的鋼水被注入厚重的模具,液壓杆緩緩壓下,發出沉悶的金屬呻吟蒸汽噴涌中,一塊暗紅色的板甲雛形便被「吐」在傳送帶上。
冷卻後的板甲被送至裁剪工位。
工人將板甲卡在特製夾具上,踩下踏板。鋒利的液壓剪「哢嚓」一聲閉合,多餘的熱軋邊料齊整落下,進出幾粒火星。
板甲邊緣頓時變得平整利落,只待送去打磨、鉚接,便成了一件能抵住強弓直射、刀劍劈砍的保命甲在中央鍋爐的澎湃動力下,一副板甲的成型,從滾燙鋼水到冷硬甲片,全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模具在循環水冷中嘶嘶作響,傳送帶周而復始。
再加上鉚接、打磨、組裝成完整甲冑,亦不過再費半個時辰。
在一道道工序之中,一個熟練的班組一日便能產出一百幅板甲,整個車間加上工藝更加複雜的頭盔等,一日大約能生產出二百幅全身甲。
再加上東陽府的產能,吳州的日產量能在五百副全身甲。
如今,這種板甲的存量已經足夠吳州民兵使用,剩下的產能則可以拿出來製造一些「外貿版」,賺取一些利潤了。
「這一千幅板甲打包裝箱,送去南京。」
梁河鋼鐵廠的工人將一批生產出來的甲冑裝箱。
主管在箱子上貼上「南京」的標籤。
「厲主管,這邊的發去哪裡?」
「這一共兩千副,全部裝箱送去東陽碼頭,這些會由水師送往朝鮮。」
「你們再去採買一批箱子回來,四川那邊訂購了五千幅板甲,咱們一個月後就能產出交付。不要耽誤了。」
主官在倉庫之中,看著這些銀灰色的板甲,在分裝工人合力之下,用舊報紙包裹後,裝入到一個個箱子裡面。
這些要發出的貨,就連舊報紙都是特意選擇的,為的就是以上面的文字宣揚吳州的優越性,以此來持續提升吳州的綜合影響力。
這些板甲都是吳州這一次推銷出去的「軍火」,利用這些生產線的剩餘產能,以此賺取更多財富的同時,也打通各個地方的上層路線,將吳州發展銀行和吳州票證打進去,以期讓讓吳州票證在更多的地方流行開來。
「寧大人,這一次我們的板甲能不能進入魚頭島的展銷會?」
中午,主管張伯禽叫上了張耘川,一起找到了國防部的駐廠軍代表寧守疆。
「已經報給了軍械局,軍械局同意後會報國防部,只要經過審批就可以送一些樣品去這一次展銷會。」寧守疆說道:「還有這一次,我們也溝通了張則士,倭國如今應該會有不少人對板甲感興趣。只是,你們要修改部分模具,生產一些小一號的甲片了。」
「模具好弄,只要有訂單,我們能開工就行。」
石耘川點頭道。
這些板甲實在是太賺錢了,一幅板甲一百兩銀子,對於工廠來說,九成九都是利潤。哪怕大頭要被軍械局和財政部拿去,鋼鐵廠也依然能落下一部分,用來給廠里工人發福利也好,繼續擴大再生產也好,總歸是入了廠里的帳目!
揚州,吳王府。
小雨淅淅瀝瀝,已經接連下了數日。
空氣也悶悶的,六月的暑氣熱的人身上黏膩。
安昕坐在亭子裡,輕輕的搖晃著一把摺扇。
這摺扇有點奇怪,輕輕一扇,就有持續縈繞的涼風吹出來,吹在人的身上徐徐而來,將空氣之中的暑氣盡數驅散了。
下面,胡常山、房念林、葛絨、王德祿、萬澤文、周青、董之渙、廖國昌、許長樂等人齊聚一堂,各部部長几乎湊齊。
在安昕的旁邊,武麗君身著側妃常服,但身邊涼風習習,她也不覺得熱。
葛絨不怕熱,反而天氣越熱越適合他的修行,他端坐在下面的石凳上,匯報說道:「王爺,隨著淄州、兗州的鋼鐵廠投產,加上東陽府和梁河的鋼鐵廠,如今的吳州已經有四個鋼鐵廠。
而在濟南府規劃的一個特大型鋼鐵廠,建設部也已經派人破土動工。
隨著鋼鐵廠規模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吳州的鋼鐵產量雖然在短期內不會過剩,但不會再陷入之前長期短缺,必須優先保供軍需的程度。」
安昕聽了點點頭,又看向房念林:「外魚頭島的展銷會舉行的怎樣?」
房念林是外交部的負責人,外魚頭島的展銷會,也是由他牽頭的。
「五月底舉辦的展銷會,經過此前一年的宣傳,到來的國家眾多。包括歐巴羅國家十七個,還有安南、緬甸等國家五個,總共有三十四個國家的商人到來。
展銷會上的板甲、玻璃、香皂、布匹、絲綢、鐘錶、鏡子等等,一共三十多樣貨品,受到眾多商人的瘋狂搶購,僅僅五天時間,我們簽訂的訂單達到兩千四百多萬兩白銀。
按照方案,我們全部只接受以吳州票證進行交易,島上貿易市場銀行準備的五千萬兩票證,如今已經被兌換一空。
如今在巴達維亞和馬尼拉,一張千文的吳州票證,兌換西班牙鷹洋,已有一成的溢價。
歐羅巴的商人們,正在囤積票證,就像他們囤積香料一樣。」
房念林匯報說道。
憑藉著貨物,吳州將票證也搭售出去,讓這些與吳州進行貿易的國家不得不儲備一些吳州票證,以此進一步增強票證的穩定性。也依靠吳州票證,在金融方面占據主動權,取得更多的利益。
「不錯,吳州票證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了。印刷票證的紙張、油墨、銅板都要嚴加注意,萬不可泄露出去。
工業部、警察局還要注意,謹防蒸汽機,以及各類高爐、鋼鐵的製造工藝和配方泄露出去。」安昕看向葛絨和廖國昌,眼睛最後落在了站在他身邊的何西。
張良在任職吏政部部長以後,為了避嫌已經卸任了安全局局長一職,何西現在則暫代此職。何西明白安昕的意思,點了點頭。
「謹遵王令!」
葛絨和廖國昌也保證說道。
「這段時間,南京方面雖未遣使來吳州求援,但從前線傳回電報來看,武昌方面已經岌岌可危。水師的幾艘鐵甲船隻已經到了安盛。
接下來,國防部要密切關注武昌方面的戰事,隨時準備出兵!」
安昕看向胡常山。
聽到這裡,所有人的精神都抖擻起來。
戰爭打成這個樣子,南京方面還沒有正式來揚州求援是有原因的。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南京已經幾乎被吳州包圍了,吳州的兵力再西出武昌,即便是將清兵擊敗趕走,那武昌是姓朱還是姓安就說不清了。
南京方面沒有了任何依仗,只剩下京城也被吳州所圍,屆時朝廷的命令還能不能出的了京畿之地猶未可知。
到了那個時候,這崇寧帝和傀儡沒有任何區別。
留給他的,只剩下當一個傀儡皇帝,或是禪讓退位這兩個選擇了。
「吳州衛已經陳兵安盛,整裝待發。梁申帶著第二師,也已經抵達安盛。前線哨探時刻與安盛府和國防部保持電報交流。」
胡常山正色說道。
如今,隨著張謙調入總理衙門擔任宣傳部部長,吳州衛已經交給了秦明指揮。
梁申受到破格提拔,成為安國軍第二師師長。
「好。」
安昕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旁邊的小几,腦子裡在考慮著接下來的天下局勢。
「待打退清軍,就順勢將湖廣拿下,屆時浙江、福建、江西、廣南等地,也會落入我的實際掌控之中。這個時候,是挾持崇寧帝攝政大燕,還是另起爐灶登基稱帝呢?』
他在權衡著利弊。
攝政的政治成本更低,且可以崇寧帝的名義來改革、反腐,讓崇寧帝來承擔這些陣痛期的罵名。也更方便統戰那些心向大燕的士紳學子,以及合理合法的掌管如今大燕尚可管轄的地域。
同時,海外如若安南、朝鮮、琉球、倭國等處於大燕朝貢體系之內的國家,安昕在法理上可以名正言順的指手畫腳,插手各項事務,謀求各種支持的成本會大幅降低。
相比而言,此時稱帝不僅道義上授人以柄,就和前段時間組建王府、總理衙門一樣,耗費不少的精力來重新組建中央朝廷,還在打仗的情況下並不適合。
安昕思考了一會兒又暫且放下,等到這一戰打完再說。
待所有人告退離開,用過晚膳後,安昕到了武閣之中靜修。
太陽落下了地平線,月如鉤,掛在天上呈現出銀子一樣的光亮。
他盤膝而坐,手掐蓮花,內心澄澈。
神魂輕輕一跳,就從百會穴中跳了出來,在夜色之中已經非常凝實,周身綻放出清清亮亮的毫光。現在距離日游,只有一線之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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