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勸進(2/2)
吳州軍兵分多路,以營、團為單位,沿著主要道路、水路追擊。向外擴展到了一百里。
重點追擊滿洲兵,以及攜帶著輜重、旗幟的大股潰兵。
同時,水師封鎖了長江水面,沿江路上攔截一些試圖渡江的清兵。
清軍大股的潰兵被進一步打散,這些丟盔棄甲的潰兵已經沒有糧草輜重的支持,為了搶奪食物和渡船,已經開始自相殘殺!
到第四天的時候,這一場追殺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
因為後勤壓力,吳州軍不再繼續追擊,轉而以連排為單位進行清剿,掃蕩那些藏匿在村鎮、山林之中的游兵散勇。
同時,吳州的政工隊迅速在占領區張貼安民告示,招降納叛。
「老師,清軍中路已被殲滅,江陵、岳陽二城拿下不難。」
一月十六日,安昕第一次接見了夏吉,自己的這位「座師」。
「殿下此番全殲清廷二十萬大軍,建虜短時間內將再無餘力南下,如今江南大地不必再陷入戰火,也不會被陷入殘暴的統治,實乃天下蒼生之福。
殿下功德,澤被蒼生。」
夏吉面露敬佩之色,情真意切的說道。
安昕臉上笑笑:「老師過譽了。」
「非是過譽,實乃肺腑之言。」
夏吉正了正衣冠,神情越發懇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老夫在武昌城中,親見殿下神兵天降,救一城黎庶於倒懸。此乃活命之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顯鄭重:「此番一戰定干坤,不僅解了武昌之圍,更是為這殘破的江山,打出了一條新路,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新血。
殿下以吳州一地,行王道,施仁政,興百工,富百姓,強軍伍;;;;;
此等治世之才,古之明君亦不能及。此番大勝,不過是水到渠成,天命所歸罷了。」
他擡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安昕,話語中的暗示已近乎明示:「殿下,如今建虜膽寒,江南既定。這收拾山河、再造社稷的重擔,非殿下莫屬。天下億兆生民,翹首以盼者,唯殿下爾。」
這番話,已不止是吹捧戰功,更是在天下大位懸而未決之際,一次極為露骨的站隊與勸進。夏吉以帝師之尊、次輔之位、名儒之望,在此刻說出這番話,其政治分量和象徵意義,非同小可。他既是在表達對安昕能力的絕對認可,更是在用自己積攢一生的清譽與影響力,為安昕邁向更高位,獻上第一塊最關鍵的墊腳石。
安昕聽完,臉上的笑容淡去,沒有接夏吉關於「天下重擔、非君莫屬」的話頭,反而拿起茶壺,親自為夏吉續了半杯熱茶。
熱水注入杯中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老師謬讚了。」
安昕放下茶壺,聲音平緩,目光卻深邃如古井:「此戰能勝,非我一人之功,是吳州上下千萬軍民,同心戮力,是前方將士用命,後方百姓支前的成果。安昕,不敢貪天之功。」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斟酌字句,也似乎在觀察夏吉的反應。
「至於收拾山河;;;;;;」安昕微微搖頭,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與「克制」,「老師,您飽讀史書,當知治大國如烹小鮮,急火猛灶,易焦易糊。
如今建虜雖敗,北患未除。江南初定,人心思安。更兼天下歷經戰亂,民生凋敝,百廢待興。」他擡起眼,目光清正地看向夏吉,那裡面沒有對皇位的熱切,反而有一種令人心折的、沉靜的責任感。「此時若驟登大寶,改元易幟,固然名正言順。但大位更迭,禮制浩繁,天下目光皆聚焦於金陵一城、龍椅一把。
屆時,是傾力於登基大典、分封功臣、穩定朝局?還是該專注於撫平創傷、恢復生產、釐清吏治、籌謀北伐?」
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老師,我以為,名器固然重要,但實事更為緊迫。
這天下,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個坐在龍椅上接受朝拜的新皇帝,而是一個能實實在在帶領它走出泥潭、療愈傷口、走向富強的掌舵人。」
「所以;。;。;」
安昕坐直身體,給出了最終的,也是讓夏吉心神劇震的答案:「我意已決。此番回南京,不會僭越。當以臣子之身,攝政之責,借天子之名,行安民之實。
先與陛下、朝廷諸公合力,驅除韃虜,恢復生產,厘定新法。待天下大定,民生復甦,四海咸服之時;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這不是退縮,而是一種更為高明、更為自信、也更具政治智慧的選擇。
他放棄立刻稱帝的虛名和可能引發的內耗,選擇以「攝政」這個更具操作性的身份,去攫取實實在在的治國權力和民心基礎,為未來鋪就一條更平坦、更堅實的道路。
這比急吼吼地稱帝,格局大了何止一籌?
夏吉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王爺,忽然覺得,自己那番勸進的話,格局似乎小了。對方圖的,似乎不只是那把椅子。
而對方入主南京以後,夏吉覺得朝堂之上那已經無法停止的內耗內鬥,似乎也有了停止下來的希望。送走了回去整頓軍務,打算去收復江陵、岳陽的夏吉。
安昕還在思考何時稱帝的事情。
雖然他嘴上說得大義凜然,但對於稱帝一事,他又何曾不想!!
畢竟,稱帝以後,自己就有了執掌天下的「名器」,修為可以預見的會高歌猛進。
但延時滿足,能得到更加優越的回報,安昕不想以犧牲天下穩定的代價來換取短期的高歌猛進。「殿下,戰報匯總出來了!」
胡常山過來匯報。
將幾張文件雙手遞給安昕的同時,說道:「此番,清軍陣亡與重傷不治的人數,在三萬八千左右。被俘人數在十一萬餘。
其中,包含五萬餘投降綠營。
三萬被棄暗投明的綠營裹挾、俘虜的清兵。
兩萬餘成建制投降的清兵。
一萬餘被我們後續掃蕩出來的清兵。
另有三萬餘潰散逃亡的清兵。
我們預計,只有少數遠離戰場、機動性強的滿清騎兵和預備隊逃離了武昌,人數在一萬左右。還有兩萬左右潰兵,或化作土匪流民,這些可能會威脅當地安全,需要後續甄別、排查、抓捕。」「棄暗投明的綠營有多少?」
安昕一邊翻看著報告,一邊開口問道。
「四萬有餘。」
胡常山匯報導。
安昕吩咐道:「這些人如何處理,出一個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