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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衝擊縣衙 東風已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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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行。」

「老爺啊,咱們的舉業是走關係疏通的,咱們這官兒是走王侍郎的後門兒捐來的,您和那些士紳們認啥真兒啊!

安部堂在伍仁縣的時候都沒做到的事兒,咱們拿啥做啊!

縣裡那些士紳、士子這般鬧騰,想來接下來的秋稅都收不上來了,到時候如何對府里交待?

況且,前幾日那些刁民衝撞老爺您的轎子,上面也沒有人過問,上邊兒真的有人關心伍仁縣的土地清查嗎?」

伍仁縣衙,祁羨羊疲憊的坐在圈椅上。

身邊的師爺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就差沒直說「老爺您和那些士紳鄉紳也就是一丘之貉,何必相互為難了」。

在他看來,自家老爺這是在與全天下為敵啊!

「正是因為難才做,不難能顯出咱的本事麼?咱們都做到這一步了,如果停下前面做的不就半途而廢了?老爺我的前程也他娘的就到此為止了。」

祁羨羊揉著眉心,他的出身相比那些進士出身的還是差了一些,官兒又是買來的,在官場上本就備受歧視。

本來,他也沒什麼上進心,只求「為官一任,撈錢一方」,但他習慣閱讀東陽半月報,雖然最喜歡的是裡面的「武俠小說」板塊,但裡面天下新聞、官府公告、詩詞文章、時政論評等他也無一處不喜歡。

而從「天下新聞」,乃至與朋友、家人的書信往來之中,凡明眼人都能看出,如今這天下已亂,他的心裡也焦慮。

今年中旬,祁羨羊看到巡撫衙門下發的關於黃冊清查試點的公文,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庸庸碌碌下去著實沒什麼意思,打算迎難而上,在安大人那裡露露臉,結果幹著幹著,到今天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繼續推動下去,就怕沒等露臉先露了屁股。

不繼續推動下去,他又實在是不甘心。

如今做事遇到這樣大的阻力,他是夜夜難以安眠。

但他還是分析道:「而且,上邊沒人過問,你覺得安部堂如果沒關注,這捅破天的事兒能沒人過問?

能到今天,那些大人們沒有人問詢我伍仁縣土地清查的事,這肯定不是安部堂不關注!

那些士紳哪個沒有關係?清查隱田隱戶,這可是要了他們半條命的事兒,上邊幾沒人過問,恰恰代表了安部堂給壓下來了!

還有縣裡黃家、武家,他們對清查隱田隱戶之事從頭到尾都是積極配合的,如果沒有他們的配合,我們的清查工作從一開始都執行不下去。他們可是和安部堂關係非常緊密的家族,若不是體察到部堂大人的想法,我相信他們也不會這樣配合。」

「老爺,承熙朝餘姚知縣周安昌清丈土地,被士紳毒殺於公堂之上的事可是前車之鑑。

且,安部堂沒有過問,如果老爺成功了,這就是默許,如果老爺失敗了,部堂大人又會不會將老爺當做棄子」呢?」

師爺還是勸誡說道。

實在是清丈土地,所動之人利益太多。不說別的,伍仁縣中,士紳、鄉紳大都飛灑詭寄,作為得利者,哪能願意將到手的東西吐出來?

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此仇之大,足令人瘋狂。

「縣尊,縣衙外邊聚集了不少縣學士子,還有大量百姓鬧事,聲稱————聲稱縣尊您借清丈田畝之名,行苛政盤剝之實!

說您增立名目,濫派丈量銀」,窮苦人家連鍋都揭不開了,還要被衙役逼繳銀錢!

更有士子打出祁、祁縣尊您禍縣、殘民以逞」的橫幅,說您————您是要生生逼反伍仁縣,斷送伍仁的文脈元氣啊!」

正說著話,季博達急匆匆的跑來了二堂匯報導。

「胡說八道!」祁羨羊一下子站了起來,氣得渾身發抖:「本縣何曾派過什麼丈量銀」!」

師爺在一旁頓足捶胸:「老爺,現在說這個誰信啊!百姓們只看到衙役下鄉丈量土地,士紳們稍作手腳,散布謠言,這罪名就坐實了!

這是陽謀啊!」

就在這時,衙門外傳來的喧譁聲越來越大,隱約可辨「狗官出來!」「狗官滾出伍仁縣!」的怒吼聲,甚至夾雜著磚石砸在衙門鼓上的「咚咚」悶響。

局面正在迅速失控。

祁羨羊臉色鐵青,他知道,此刻如果退縮,就是身敗名裂。

但如果強硬彈壓,正中對方下懷,坐實了「殘民以逞」的罪名,立刻就是殺身之禍。

他癱軟的重新坐了下去:「來了多少人?」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怕了。

季博達喊道:「密密麻麻,我一時數不過來。」

祁羨羊此時,汗津津濡濕了後襟。衙門外隱隱傳進來的怒吼聲、砸牆聲,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了他緊繃的神經上。

那一句「密密麻麻,數不過來」,更是讓他感到眼前一陣發黑。

此事,他最想做的就是躲進縣衙密道里,躲避外界這由他引起的滔天巨浪。

躲避,是他最本能的選擇。

但同樣,他也清晰的知道,此事是躲不開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日躲過去,明日的傳言就任由縣裡是什麼亂傳了,什麼「祁知縣貪贓枉法,不敢面對百姓,聞風而遁」的醜聞勢必會成為吳州省的笑談。

屆時,他的個人聲譽、政治生命,乃至個人性命或許都會徹底斷送。

「老爺,怎麼辦?」

師爺此時也沒了辦法。

「你說得對,這是陽謀,他們逼的就是我退縮或彈壓百姓。一旦退縮,就是身敗名裂,一旦彈壓,或是殺身之禍。

所以,現在只剩下一條路······迎上去!」

祁羨羊攥緊了拳頭。

他的底子也不乾淨,來到伍仁縣以後,也曾和那些士紳豪族有過一段蜜月期,手裡摟的銀子也不在少數。

所以,在他決定清丈土地以後,反彈才會這樣氣勢洶洶。

畢竟,你乾淨也就罷了,你一個爛泥里滾過來的人,吃也吃了,拿也拿了,現在還想掀桌,你他娘的憑什麼?

所以,對於祁羨羊而言,怎麼「迎」也是個問題。

想要絕處逢生,還要有的放矢才行。

他想到安部堂曾經在《東陽半月報》上發表的文章里的一句話「民意如水,可疏不可堵。

為官者,當引之導之,而非築壩攔之。

「去喚劉鐵柱來!」

他朝著季博達喊道。

好在,安部堂留下縣衙班底,還是非常能打的。

在安昕做伍仁知縣的這一年裡,縣衙里的不少胥吏都被他撥來撥去,調換了不少。尤其是從弓兵營里拔出來的胥吏,天然的和縣衙里的積年老吏不對付,更願意站在執行部堂大人試點任務的祁羨羊這邊。

「師爺,你立即帶人去後堂,將全縣的黃冊、魚鱗冊,特別是記錄了士紳大戶原始田畝檔案的那幾個箱子,全部搬到大堂上去!

快!」

他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經想到了一個冒險的法子,不論成與不成,至少他打算豁出去了。

這時候,劉鐵柱趕了過來。

祁羨羊連忙說道:「劉班頭,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弟兄,守住大堂門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劉鐵柱獨臂行了個禮,就出去喊人了。

吩咐完畢,祁羨羊整理了一下身上青色的官袍。儘管此前心裡已經後悔清丈之事,但此時他做好了心裡建設,反而又變得豪情萬丈起來了,手指仍在微微發抖,但他還是將一邊桌上的烏紗穩穩噹噹的戴在了腦袋上。

「老爺,準備好了!」

度秒如年中,不知過了多久,師爺過來匯報說道。

一邊說,他一邊抽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這一次,他都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跟在祁羨羊身邊,他從沒想過祁羨羊這次能不顧他的勸阻,執意要做清丈土地的事,心中暗想如果東主這次應對不利,他就離開這裡,省的到時候祁羨羊這位東主被害的時候,還要拉上他一起。

祁羨羊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縣衙大門。

此時,劉鐵柱已經帶人堵在了大門後面,腰間挎著腰刀,手裡持著哨棒,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開門!」

祁羨羊命道。

「縣尊,外面太亂了,不安全!」

季博達勸道。

祁羨羊推開季博達:「我知道!」

在他命令下,衙役將大門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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