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朝鮮使團(1/2)
安昕聞言,也覺得無語。
這邊剛收到蔡恆龍於山海關大敗,倉皇逃回燕京的消息,那邊大乾的使者竟然來到了揚州。
「那蔡恆龍遣使者來作甚?」
安昕感到奇怪。
他與蔡恆龍並未接觸,也從未通過書信,要說蔡恆龍想招降地方,也應當先去山東、湖廣等地,怎麼也輪不到自己這裡。
「董之渙遣人接待了那大乾」的傳令兵,據說是咱們送去的八十萬石糧食,讓武德皇帝」認為吳州有主動投靠之心,所以聖恩浩蕩派遣使團來冊封的「好事」。」
譚耀解釋說完,又問道:「咱們還見這伙使團麼?還是打發了去?」
如果說蔡恆龍坐鎮京城,穩住了北方,此時哪怕不接受其封賞,見一見他派來的使團在情理之中。
但如今,蔡恆龍在山海關與建虜一戰之中,已經大敗虧輸,成為敗家之犬的流寇已經是大概率事件,再無爭奪天下的機會,此時再見他派來的使團著實意義不大。
「來使都有誰?」
安昕問道。
「主使為禮部侍郎李明德,副使是翰林院侍讀學士王瑾,還有羽林衛指揮金事,及羽林衛兵士若干。」
譚耀回答道。
「李明德倒是未曾聽說過,應當是蔡恆龍的舊部。王瑾是崇寧二年的探花,竟也投降了蔡恆龍。」
安昕拿著鋼筆輕輕的磕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
「見一下吧,順便了解一下北方如今的形勢。
另外,如果有這二人的風評信息,也拿來看看。」
他說道。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這些人在大乾身居高位,對於北方如今的情況,也會有著不一樣的視角,抽點時間出來見一見也無妨。
另一邊。
長江一艘河船上,金宇翰面色沮喪,墜墜不安的看著對面的金。
船艙里,空氣仿佛凝固,沉靜的只能聽到船艙外面不斷傳進來的水聲和風聲O
從窗上照射進來的光線不強,隨著船隻的微微搖晃導致他們投在艙壁上的影子扭曲晃動,仿佛三個焦灼不安的靈魂在顫抖。
他們是來自朝鮮的使團。
金堉端坐在主位,年近六十卻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按在膝蓋上,在這晃動的船艙里盡力維持著朝廷大員的體面。
但金宇翰看的清楚,這位「兩班」出身議政府左參贊,原本那一雙清亮的,仿佛能洞察世事的眼睛,如今卻像是枯井一樣空洞的望著桌上那隨著船身微微晃動的國書。
這一件象徵朝鮮國王最後希望的黃綾國書,此刻在他的眼中,似是有著千鈞重量。
金堉的眉頭蹙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每一條刻痕之中都充滿了憂慮。
他沒有說話,良久也只是輕微的一聲嘆息,讓船艙里的另外兩人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這位平素里決策果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大人,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對於此行的沒有信心的表現。
前路茫茫,希望渺茫。
「大人,我們去南京又能有用嗎?如今這個形勢,去了又有何用?大燕皇帝自己都已經丟失了中原大地,又如何有餘力出兵援助我們呢?」
坐在金下首的副使李時萬,遠沒有金那般沉得住氣,手指無意識而急促的敲打著自己的大腿,發出一陣細微卻擾人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他實在不覺得,一個自身都難保的朝廷,還有什麼餘力顧及藩屬國的存亡。
「如果文大師能出手,或許···...」
金宇翰忍不住說道。
「不,如果沒有文山主,清朝的軍隊或許早已攻山伐廟。文山主肯讓我王進山,已經是一種表態。
他是大宗師,是朝鮮的一面旗幟,但卻不是神,他也抵擋不了千軍萬馬,也無法阻止後金的崛起,更改變不了朝鮮的國運。」
沉默的金垮抬起頭,打斷了這個家族子侄的話。
年輕的書狀官朴行,像是一個石像,抿著嘴唇坐在那裡,精神仿佛遊歷於天地之間沒有任何生氣的樣子。
在他的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本書冊,上書《燕行錄》,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著他們「從海上到了天津,再入河北而往北京,驚聞中原天變,又倉皇而逃,一路打聽,一路了解情況,最終在金堵決定之下,從東海而下,到了松江府又沿長江而上」,這一路而來的所見所聞。
「大燕自身難保,我們何不求助於如今北京的大乾朝廷!
何必舍近而求遠,去找那亡國的皇帝呢!」
李時萬還在抱怨金堉的決定。
一直沉默的朴行忽然抬起頭來,目光如炬,聲音顫抖道:「李參議,此言差矣!
大燕乃正統所在,如今也正是用人之際,亦是我朝鮮盡忠雪恥的良機!
我們著眼的,豈是一時之強弱乎?
乃是千秋之忠義也!
此正是與我朝同仇敵愾之時,正顯我朝鮮之節義!」
他是朝鮮堅定的「尊燕攘清」一派,這一次出使對他來說,是一項神聖的使命。
既是前往大燕這個天朝上國的朝聖之旅,也將謀求宗主國救贖朝鮮當成了他們的唯一希望。
但此來華夏,所經歷的一切,又讓他陷入了巨大的悲憤和強烈的緊迫之中,如今縷縷聽聞李時萬所言,忍不住反駁。
又朝著金說道:「金大人,下關以為,我等抵達南京以後,當立即懇請陛見,呈上國書!
要讓大燕皇帝陛下知曉,在這天下板蕩之際,海外猶有忠臣!」
金宇翰的目光在他們的臉上掃過,心情慢慢的下沉,在這沉重的氣氛中而感到憋悶,他站起身來,走出了船艙。
一時江風如撫,陽光明媚。
不知何時,船隻已經來到了一個新的城市,兩岸繁華,船流如織,竟是一派天朝氣象!
沒有他們在北方時候所經歷過荒涼景象,也沒有那遍地離亂鋪滿屍骸的王朝末日。
此地到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
「莫非這就是到了南京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船隻是不是到了南京。
金宇翰心中有了些許生機,連忙推開船艙的門,朝著裡面喊道:「大人,我們是不是到南京了,這裡城池好生氣派!」
門被推開,江風吹入,和煦暖人。
金堉三人都走出了船艙,來到了船隻的甲板上。
「這裡···...」
朴行看著寬闊江面上的盛景,頓時瞪大了眼睛。
再看長江兩岸,處處生機勃勃,靠近的遊船上有人站在甲板上興甚賦詩,飲酒嚎歌。
一派上國氣象!
那些人見到他們的目光,非常客氣且有禮貌的衝著他們揮手招呼。
朴行只覺一股熱流直衝眼眶。
這哪裡是亡國之象?
分明是中興之氣!
那些站在船頭放歌的士子,衣衫雖不華貴,眉宇間卻自帶一股朝鮮士人早已遺失的從容氣度。
再看遊船上的那些天朝百姓,一個個穿著乾淨體面,有的相互交談,有的引吭高歌,豪爽大氣。
這,才是天朝上國的百姓!
不像朝鮮百姓,窮苦、懦弱,他們身上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從容,就是天朝上國文明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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