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京師成了火藥桶(1/2)
冰雪解凍,大地回春。
草原部落一個冬天都在「打草谷」,對大燕邊鎮百姓造成了巨大苦難的同時,也在與邊軍來回拉扯之中,發現了大燕的虛弱。
四月草長,黃台吉陳兵喜峰口,旌旗蔽日,刀甲森然,虛虛實實間,殺機直指京畿。
與此同時,漠南蒙古諸部鐵騎如兩股狂飆,自河套傾瀉而下。
東路佯攻偏頭關,牽制守軍,主力卻如利刃剖竹,連破朔州,兵臨大同城下,與西路大軍會師。
鐵流合併,聲勢更盛,旋即南下,一舉叩開關隴鎖鑰—一雁門關。
雁門既失,三晉門戶洞開。
蒙古鐵騎分兵兩路,一路東取平型關,兵鋒遙指紫荊。
另一路則如烏雲壓城,將晉陽府圍得水泄不通。
與此同時,八旗精銳自喜峰口破關,如入無人之境,在北直隸平原上縱橫馳騁,兵鋒一度逼近京師德州,天下震動。
雖賴京營與邊軍拼死回援,於五月初將敵寇逐出關外,然北直隸、山西等地已慘遭蹂,百姓流離,田廬盡毀。
「此一戰,蒙古與建虜非但劫得人畜財物無數,更在實戰中磨礪了攻城拔寨之術,其兵鋒之盛,信心之熾,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大燕之國力民心,經此一役,愈發衰頹,如大廈之將傾。」
之園,靠山堂。
張良在內堂向安昕匯報說道。
「建虜的盛京,在舉辦草原大會以後,漠南蒙古就如建虜的後花園一般,不再是客軍深入」,攻打山西不用擔憂後路,這等攻伐日後必然越發頻繁。
內憂外患,大燕不知是否還能挺得過今年了。」
安昕擔憂說道。
大燕挺的越久,吳州準備就越充足。
除去東陽府和梁河縣在加班加點的生產武器、彈藥、鎧甲、兵器,整個吳州連上嘉興總共十一府,都在輪訓民兵,每多過三個月,吳州就能多增添一些戰鬥力。
「去年年底開始搞的人口清查,人數出來了沒?」
安昕忽然問道。
張良搖了搖頭:「目前只有一個大略的數,人口大約在八百萬左右。」
「清查田畝人口,五仁縣算是給打了一個樣,目前吳州備戰期間維持穩定為要,這一次戰爭過後,田畝、人口的清查工作要全力推行下去。
如果官府連治下有多少地、多少人這些基礎的東西都稀里糊塗的搞不清楚,還談何治理工作!
地方官府打的一手精明算盤,算的一手糊塗帳,這股欺上瞞下之風,在吳州必須剎住!」
安昕對於各地的工作推動進度是很不滿的,都不用仔細考慮,都知道這個數的水分有多大。
雖然此前,在黃冊之中人口只有五百八十萬左右,但通過各地神箭衛站點粗略統計,人口在一千二百萬往上走,這其中就差出了四百萬。
地方官作為親民官,相對於上級官府,乃至中央朝廷,是有著信息優勢的。
只要不算昏聵,對於治下人口就會有一個相對準確的了解。
但地方官掌握第一手信息卻往往不願意上報,這也不只是地方官人浮於事,而是已經形成了上下默認的潛規則。
一是朝廷按照田畝、丁口收稅銀,地方官如果主動上報人口,第二年稅率增長,壓力增大得不償失。
二是地方士紳反對,清查工作等於是對他們利益的宣戰,對於當地穩定不利。
三是胥吏期滿,這些「鐵打的營盤」早已盤根錯節,黃冊上的數字是他們牟利的手段,自然會期滿矇騙。
想要算清楚這個涉及眾多利益的糊塗帳算清楚,徹底剷除這個頑疾,並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也必須要在一個政局穩定的環境下。
「祁羨羊在五仁縣也三年有餘了吧。」
安昕沉吟片刻,問道。
「是。」
張良點頭應道。
安昕吩咐道:「回去看一看,吳州是否有合適的官職,五品正印官以上的。」
他打算千金買馬骨,先將巡撫衙門所倡導的方向讓吳州官員看清楚,積極靠攏的就啟用,背道而馳或昏聵無能的就驅逐出去。
「另外,按照神箭衛搜集上來的人口冊子,往地方上壓,民兵輪訓人數不達標者,今年考核一票否決!」
不給地方上一些壓力,得不到地方官的重視。
一方面樹立榜樣,一方面鞭打落後,循序漸進的將吳州的官場生態扭轉過來,一兩年內就要走上正軌。
「明白!」
張良將之記錄下來。
一票否決,不但會給當地地方正印官打上一個「差」的標籤,讓其三年內無法晉升,以後的職業生涯也就基本到點了。
這對於任何一個官員來說,幾乎都是無法忍受的。
時間來到五月份,吳州境內已經陸續進入農忙。
小麥、土豆要收穫,水稻、地瓜、玉米、大豆都要準備育秧種植,搶收搶種。
到處一幅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暖風吹過,都裹挾著新翻泥土的芬芳與稻秧的清香。
當風吹到了中原大地上,卻是一片人間煉獄,帶著一股焦糊和若有若無的腐臭。
它掠過山西龜裂的黃土高原,卷過河南一望無際的平原,吹起的不是豐收的希望,而是漫天的塵土與絕望。
本該是麥浪翻滾、金黃遍野的季節,目光所及之處,卻是一片荒涼的「綠色波浪」。
那不是莊稼,是瘋狂滋生的野草、蒿藜,它們占據了原本屬於麥苗和禾稻的土地,在風中肆意搖曳,長得比人還高。
這些綠色的浪潮,無聲的,卻又震耳欲聾的宣告著土地的荒廢,比赤裸的荒地更令人心驚。
偶爾能看到幾塊被勉強收割過的麥田,麥茬稀疏零落,像是被蝗蟲啃噬過,那是倖存農戶在兵鋒間隙中搶收的痕跡,這些收成遠遠不夠果腹。
村莊裡沒有了往日時光里的裊裊炊煙、雞犬相聞的煙火氣。
十室九空是尋常景象,殘破的土坯房坍了大半,焦黑的房梁無力地指向天空,訴說著不久前的劫難。
村口的井台邊,打水的木桶碎裂在地,井水渾濁不堪。
街道上看不到奔跑的孩童,也聽不到牛羊雞鴨的叫聲,只有野狗在廢墟間警惕地穿梭,眼睛閃著飢餓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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