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局勢立轉(2/2)
無錯在,你執行的是巡撫衙門的公務,忠於職守,清丈田地,是為了百姓,可救萬民於水火,可解萬民之困苦!」
安昕大聲說著,場下鴉雀無聲。
他這兩句話,等於為事情定了性。聽得祁羨羊心裡暖暖的,只覺得剛剛被抽空了的勇氣,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軀里,前方的困難也算不得什麼了。
而安昕,從不喜歡讓為他做事的人背鍋。
凡是他所倡導的,所讓屬下去做的事情,他不吝於承擔其中的責任。屬下做的好了,他也不吝於提拔重用,錢財賞賜。
「起來吧。」
安昕讓祁羨羊起身,然後繼續和階下百姓說道:「此番清丈,伍仁縣是試點縣。
祁知縣揭榜掛帥,勇氣可嘉。其中或許在方式方法上有些錯漏之處,但總體執行的方向是對的,與巡撫衙門的要求是同向而行的。
此番工作做好,伍仁縣釐清田畝歸屬,日後稅賦自負。
這是為了減輕貧民壓力,君不見多少隱形稅賦強加在了尋常百姓的頭上?人心都是肉長的,尋常百姓缺少發聲的渠道,他們的吶喊誰去聽?他們的生活本就困苦,憑什麼還要去承擔那些大戶飛灑」在他們頭上的虛假的土地的稅賦?
這也是為了大局。平民百姓日子過的苦,伍仁縣的老百姓吃飽飯才幾年?穿暖衣裳才幾年?本官在伍仁縣的時間雖短,但卻是為官的起點,說是本官第二個故鄉也不錯,即便離開伍仁縣本官也時常關注伍仁父老的生活。
外省的情況,很多人都知道,兵馬亂鬨鬨的,糧商大戶囤積居奇,老百姓最先破產活不下去的就是貧民,家裡的地本身就少,往往需要給地主耕一部分地做佃農才能勉強過活,他們或許都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只有二十畝,但在官府的魚鱗冊上或許會有二十二畝、甚至二十五畝!
當朝廷收取春糧秋稅的時候,這多出來幾畝地的賦稅被飛灑在他們的頭上,這公平嗎?」
「不公平!」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侯老二面色憋的通紅,雙拳攥的緊緊地。
他聽懂了,因為他就是安大人說的,家裡八口人卻只有十幾畝地,租了村里地主二十畝地才勉強過活的那種人,想到自己家的地也有可能被那些鄉紳把他們的地稅「飛灑」在自己家的頭上,自己還跟著這群愚民一起來抗議清丈之事,頓時產生一種被愚弄了的憤怒感。
「對!這不公平!」
安昕看了侯老二一眼,接著說道:「所以,外面亂了,貧民吃不到飯就是個死,既然都要死了,那些圖謀不軌的陰謀之士舉起反旗搖旗一喊,這些貧民為了口吃的加入反賊的隊伍,一時兵荒馬亂,反賊、官軍你來我往,更多百姓乃至地主鄉紳都活不下去,土地拋荒、顛沛離亂、生離死別,人間慘劇,不過如此!
由此看來,清丈田畝是大局,是保全吳州上下的大方針!
誰與這個方針作對,誰就是吳州的罪人,是百姓的罪人,是天下的罪人,是往下再數百年也要記錄在地方縣誌、府志乃至史書上的罪人!」
青衫士子此時臉色刷白一片,雙目儘是恐懼,他想要蹲下身子,想要畏縮起來,想要變成一隻蚯蚓鑽到地底下去,但周圍都是明晃晃的刺刀,一時間頭暈眼花,就在周圍百姓聞言以後群情激奮的吶喊中,他暈了過去,倒在了地上,卻還是被人揪了出來,平放在了縣衙大門前的青石路上,像是被晾曬在地上羞辱的標本。
安昕看著已經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的士子們。
「去,把縣學教瑜帶來。」
安昕這話一落,在場士子無不色變,紛紛跪地哭道:「部堂大人,我等非是反對清丈田畝,實是聽信此人直言,說祁縣尊這是巧立名目,中飽私囊,我等聽信人言,實在氣不過方才跟其來爭一個義理啊!」
「你是趙家四郎?」
安昕看著說話之人問道。
「大人認得我?」
這士子驚道。
「伍仁縣舉業不興,但本官在伍仁縣時,曾看過你的經義,如你精至於舉業,是個進士的苗子,他日赴那瓊林宴也不無可能。
何必與人一起,在此胡鬧?」
安昕怒其不爭的呵斥道。
趙家四郎臉色憋得通紅,既有得到了大人物認可的激動,也有著自己誤入歧途的悔恨懊惱,更對家裡安排自己和這群爛泥扶不上牆的同學一起來縣衙鬧事的憤恨,直覺得自己對不起部堂大人的青眼,也對不起自己的天賦和二十餘年的努力!
「來啊!」
安昕雙手負於身後,眼睛環視階下眾人。
「大人!」
何西上前一步,行軍禮。
「逐個甄別,凡心懷不軌、組織鬧事、擾亂大局、對抗省大政方針者,欺騙、鼓動百姓鬧事者,打入大牢!
身負功名者,著伍仁縣教育抄附名錄,送往雲台府教授,報省學政革除功名後處理!」
安昕話落,便不再聽這些哭嚎啼鳴聲,朝著縣衙內部走去。
茶樓,蘇慕枝等人只覺得手腳冰涼,腳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樣,看著安部堂三言兩語就已經掌控了現場,逆轉了局勢,已經不知道接下來如何做了。
面對祁羨羊,他們有的是手段讓他在伍仁縣混不下去。
但面對安昕的時候,他們連使用手段的想法都不敢有。
不說對方掌握著刀把子,就是當年安部堂在伍仁縣的一年裡,所展現出的智慧和手段,以及一年摟了那麼多銀子卻絲毫沒有沾到半點腥臊,反而官聲極佳,從上到下俱是誇讚之言便可看出。
如果和安部堂使心眼、玩手段,或許自己家怎麼消失的都不知道。回看當年在伍仁縣風光無量童氏武館,還有那蘇道然懸樑自盡後蘇家的下場就是警示。
沉默中,外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接著,茶樓掌柜打開了包廂門,一個面色冷冽的神箭衛軍官走了進來,站得筆直看著在場的眾人:「諸位,請吧!」
太快了!
眾人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揪了出來。
在一樓茶館茶客好奇的眼神中,他們被帶下了樓。
他們心裡也有慶幸,至少沒有將他們綁上,算是給他們保留了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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