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 直上雲天九萬里(2/2)
被安昕點到名的,一個個眼睛像是開了閘,頓時老淚縱橫。
「部堂大人,我錯了,我等錯了!」
「我等鼠目寸光,目光如豆,實是沒有顏面面對大人了!」
士紳們心中仿佛看到了活的希望,激動說道:「我想明白了,清丈土地實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大人說得對,如果百姓們食不果腹就如河南、燕趙等地一樣,屆時地界上亂了,我們也要遭殃!」
到了此時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們終於覺得安昕說得對了。
「你們能明白最好。」
安昕看著忽然變得「擬人」起來,特別的「通人性」的伍仁士紳們,繼續道:「既然想活,本官就給你們這個機會。
伍仁縣的清丈,不僅要繼續,還要在秋稅收繳前,徹底完成。
你等,需傾盡全力,協助祁知縣將此事辦妥、辦成、辦得漂亮。」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今日之後,你等家族名下所有田畝、人□,需三日內自行核查清楚,造冊送至縣衙,以為全縣表率。
若有半分隱瞞詭寄,方才那份畫了押的口供,你們自行領罪。」
安昕看著堂下的士紳,這些都是伍仁縣如今除了黃家、武家之外舉足輕重的家族,只要他們就範,其餘地主大戶就不足為懼了。
「此外,衝擊縣衙的主犯需依法嚴辦,但其族中子弟,再無其他劣跡者,若願投身祁知縣麾下,充作清丈田畝的文書、算手,戴罪立功,本官或可網開一面,視其功過,酌請學政保全其功名。」
安昕話音落下,堂下士紳心中巨震。
這又是一記陽謀。
不僅用「衝擊縣衙、意圖謀反」這一柄利劍來逼他們支持清丈,更狠辣的是,還逼他們親手割下自己身上的肉,還要派出自家子弟協助,這是將他們的家族利益和清丈工作的成敗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至此,他們不再是清丈工作的阻撓者,反而成了最希望清丈成功的人—一因為一旦失敗,他們投入的成本和「投名狀」將血本無歸,更將直面安昕的雷霆之怒。
錢景亮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叩首,聲音中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決絕:「部堂大人恩同再造,小人、不,罪民錢景亮,願傾全族之力,助祁大人完成清丈!
若有差池,甘受千刀萬剮之刑!」
有人帶頭,其餘士紳也恍然驚醒,紛紛磕頭如搗蒜,爭先恐後的表態,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當做「不想活」的典型。
「罪民願效犬馬之勞!」
「陸家全聽部堂大人和祁大人差遣!」
一邊的祁羨羊,看著腳下這一群不久前還操控風雲,令他陷入騎虎難下、進退維谷的境地,差點就要黯然退場的伍仁士紳,此刻卻卑微如螻蟻,這前後不過半日之間的鮮明轉變,讓他再次感受到了部堂大人的手段。
如此人物!
果然從伍仁知縣能在短短三四年的時間裡,迅速成為威名赫赫,位極人臣的部堂大人是有原因的!
安昕微微頷首。
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終究沒有落下,而是化作了懸在他們頭頂的規矩。
「劍」在的時候,規矩才在。
規矩在的時候,劍才鋒利。
二者相輔相成。
此時,懸在士紳頭上的「劍」,和清丈田畝、隱戶的規矩同時在,就不怕這些士紳有離開縣衙以後反水的可能。
祁羨羊和張良,在旁邊沒有說話,而是在默默地觀察著、學習著。
尤其是祁羨羊,自從揭榜掛帥,推行清丈工作以後,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一步步把自己逼入了絕境。
而在安部堂出場以後,從從容容、遊刃有餘,不過短短數個小時的時間裡,就將伍仁縣這一個已經打了死結的線團快刀斬亂麻,變成了現成可行且快速推進的現實。
眼前這一場博弈交鋒,不是簡單的妥協,而是通過利益捆綁,將這些本來站在對立面上的利益衝突者,轉化為必須依賴新規則才能生存下去的利益共同體。
這種對於權術的運用,早已遠超簡單的打打殺殺,而是一種頂級的政治手腕。
祁羨羊覺得自己哪怕能吸收部堂大人這些手腕之萬一,也能促進自己快速的成長了。
當這些士紳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有些跟蹌的從縣衙大門中走出去以後,伍仁縣原本已經執行不下去而陷入停滯的清丈田畝工作,立即走入了快車道!
而安昕,則將此事重新還給了祁羨羊,自己從從容容的享受自己的假期了。
晚上,力竭的武麗君抱著安昕的胳膊酣睡正香。
被子忽然自己掀起了一個角,武麗君的胳膊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托舉,離開了安昕的胸膛。
安昕被一股輕柔的風托著,輕飄飄的飛了起來,同時衣櫃無聲的打開,裡面的衣裳像是長了腿自己邁開步子跑了過來,套在了他的腿上,衣袍張開胸襟,展開雙臂,傳在了他的身上。
襪子、鞋子也朝著安昕跑來,套在了他的腳上。
兩三個呼吸之間,衣服鞋襪就已經全部穿戴整齊。
安昕回頭看了武麗君一眼,走過去給她掖好了被角。
隨即,神識一掃周圍,窗戶打開,安昕從窗戶飄飛出去,外面玄月不算很亮,天上雲霧縹緲。
他張開大袖,獵獵風聲,大鵬一日同風起,直上雲天九萬里。
無形的風席捲而來,擁抱著他的身子,將他送上青天,地面上的武府的房子呼吸間就已經小成了一個火柴盒。
他在空中辨別了方向,下一刻猶如飛燕一般,在距離地面四五百米高的輕薄雲霧之中穿梭。
城池被他拋在身後,大地在腳下快速的倒退,浩浩湯湯的洛河像是一條飄帶,橫貫在山川大地之間。
很快,銅山棧道映入眼帘。
再往遠看,遙遠的大地上,是泛著光亮的伊水洛水相會之處。
當路過一處山中涼亭的時候,安昕略作停歇,繼而往南飛入一處森林密布、
查無人煙的山谷之中。
在山谷空中仔細辨認片刻,安昕認準了一處位置急速墜落,身上衣衫獵獵,終於在一顆樹頂上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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