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總督漕運 強硬要官(2/2)
也是,如今之大燕,南北俱亂,左右夾擊,風雨飄搖。
崇寧帝上位,所做改革一切為了加強皇權。
但為何要出此下策,恢復閹黨,恢復臭名昭著的東廠幡子?
便是因為,他沒有景順帝的水平,不得不以更強硬的法子來想盡辦法加強自己的權威!
越是缺少什麼,往往越是強調什麼。
現在的大燕是一副重病之軀,需要以溫養滋補的方子來調養尚能多活些年。
而如今這樣一劑猛藥下去,反而會加快病情的發展,令其一不振。
重用閹黨是一步無路可走,不得已而為之的臭棋。
「如果是景順帝,絕不會以這樣一記荒唐的『俗手」妄圖解『天下劫」。」
安昕默默的想著。
周圍的安靜,安昕的沉默,讓鄧倫心中有怒。
他是崇寧帝的伴讀太監,從小陪其長大。
而皇四子也並非儲君,本來正常的成長軌跡,應當是外放出去,到封地當一個閒散的王爺。
皇四子成了「皇爺」,他鄧倫也成了司禮監的「秉筆太監」。
但他對於朝堂上官制的理解,還屬於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
所以,他不理解場上這一份沉默究竟是因為什麼。
「聖旨已然送到,皇爺對安大人很是期盼,希望安大人勤於王事,不要辜負皇爺信任!」
鄧倫說話的時候,卻見對方臉上再次吩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陛下隆恩,臣不敢辜負。」
安昕抱拳說道:「花廳已備好茶茗,還請公公移步小憩,容下官略盡地主之誼。」
「茶就不喝了,皇爺的差事緊。」
鄧倫直接拒絕。
安昕將之送到府衙大門外,目送其騎馬離開。
「陛下,如此···
劉同知話到此處而止,只是搖了搖頭。
並非所有胡黨都支持閹黨的。
胡黨和新黨,乃是文官內部的理念之爭,而與閹黨則是朝臣與內臣真正的權力之斗,是文官體系與皇權之間的鬥爭。
「陛下如此小氣!」
萬澤文撇了撇嘴。
安昕沒有說話,朝著二堂走去。
皇帝此舉,或並非小氣,也可能是新皇登基,得位不正,屬於他的班底未曾建立起來,皇權被困於京畿之地,難以施展的原因。
否則,也不必著急忙慌的恢復東廠了。
當然,也可能是吝嗇名器,又心存制衡,既要用他,還又怕給的官職高了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思量起來,這個可能還更大一些。
「新皇帝壓不住陣,相比景順帝而言,不敢放權,出手實在小氣!
我還只是地方知府而已,朝堂之上又如何呢?」
徐觀湘身居廟堂,作為閣老,哪怕和安昕在海貿一事上利益相關,也不可能對於朝堂之上的語盡數付與信中。
但安昕通過這些書信之中字裡行間的信息,通過鄧倫的言語表情,通過聖旨的內容,也在腦中拼奏出了一副崇寧帝的畫像。
「但總督漕運,堅決不能接受!」
安昕接下聖旨,只是在明面上要尊重皇權,在流程上不能授人以柄。
但這不代表他接受崇寧帝給他的任務。
在大燕,所謂總督漕運,並非漕運總督。
漕運總督是二品大員,而總督漕運則只是一個差遣。
且,漕運總督早已是大燕早期官職,在太宗皇帝之後,就已經裁撤了這個正式官職。
而一個差遣官,尤其是總督漕運,這等橫跨數省的差遣,若是給他安昕加一個都察院右都御史,亦或是加一個兵部尚書銜才是正理。如此,以正二品官身總督漕運,能夠監察百官,有權有勢,這疏浚漕運的任務才能推動下去。
哪怕知府驟然提到正二品,於制不合,那給個正三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或兵部侍郎銜,也能推動任務。
如今沒有兼任,沒有加銜,以區區一個正四品東陽知府的本職官去總督漕運,延綿數省的運河,無數的地方官員,何人會聽?怎麼協調?
聖旨上面所謂商議、咨請、酌情等詞眼,更是典型的「既讓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
只有職責沒有對應權力。
這任務領了,必然難以落實,落實不好又要被政敵攻擊,最後免不了吃瓜落。
相比朝廷,安昕有聖火教高層出身的葛絨,對於聖火教的了解還要更深。
對於江南之亂,其疾不在理,不在肌膚,其在腸胃,或在骨髓,司命之所屬,安昕實不願做這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安昕暗罵一聲「崇寧小兒」,喊道:「桃子,磨墨!」
紅袖添香。
安昕拿起毛筆,輕蘸筆墨,寫下奏摺。
「天恩浩蕩,聖旨垂臨。聞江南逆賊猖獗,漕運阻絕,陛下心繫社稷,欲命臣披瀝前行,臣雖萬死亦不敢辭。然臣接旨惶悚,晝夜難安,非惜身家性命,唯恐有負聖望,貽誤國之大事,罪該萬死。
臣本愚鈍,蒙先帝簡拔,恭居四品知府,兼轄一方兵備,雖效犬馬之勞,然權責皆有定分。
今「總督漕運」之職,重於山嶽,非臣所能輕受。蓋因漕運關乎國脈,綿延數省,牽涉軍民錢糧、河道工程及各省協調,事權非一。
臣若僅以空名督師,實則有調兵、協調、理事之三難······臣非敢沽名釣譽,亦非挾兵自重。實乃深知:陛下欲臣效命,非賜臣虛名,而須賜臣實權。無拳無勇,徒有總督之空號,猶如驅犬羊而入虎狼之群,非但不能平賊通漕,恐致敗軍誤國,反損天威。」
安昕洋洋灑灑,將奏摺一口氣寫完。
表忠心,擺事實,講道理,再換位思考,最後給出解決方案,但字裡行間,雖無明言,但拆開來看,只有兩個字:要官!
「臣不勝惶恐待命之至!」
最後填上一行字,安昕落款,擱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合上奏摺,遞給張良:「快馬,送往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