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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老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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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氣恢一臉慘白放下記事本,頹然坐回椅子中的時候,整個人的精神都仿佛被抽空。

不過,張氣定也好,還是說張氣惻、張氣愴,都不怎麼在意他現在的狀態。

只要不上躥下跳就好,要是想不開死過去,那這個歲數死了也就死了,沒啥大不了的。

反正下面還有張大象。

對於老字輩的人來講,弟兄之間的情分並非不重要,但取捨之間,張氣恢的重要性不如張大象一根毛。此時的張大象,其實就相當於十三四五歲時的張氣恢,那時候張氣恢也是家中「神童」,並且也沒有讓人失望,槍法好,讀書強,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但是,還是那句話,趕上了改朝換代。

張氣恢十歲的時候,局勢還是比較明朗的,不過太湖地區的水盜、湖匪來源,直接從江湖人士變成殘兵敗將。

這就讓身在江湖的張之虛還有他的兒子們產生了誤判,覺得動盪還會持續。

因為當時華亭的發電廠,還會被人破壞,老百姓普遍還是人心惶惶的。

有盼頭,但不多。

可到了張氣恢十五歲的時候,張市村周圍的一段「護村河」,已經在縣鄉兩級政府的主持下,逐漸加高河堤,同時開挖了直通長江的水網。

這個工程是跟淮南道、淮北道同步進行的,「挑河」這個概念,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存續數十年。算是氣字輩印象最深刻的事件,這個事件的重要性,比在境外打了勝仗還要讓人牢牢銘記。其緣由,就在於農村水利工程建設帶來了「水澆地」面積的十幾倍增長。

以暨陽市本地自然村為例,一般就是三十到五十戶人家,耕地在三百畝左右。

通常地名叫「Xx里」,就是一個舊式自然村,百畝上田才是正常。

能夠暴增到三百畝,在以前是需要發動「徭役」的級別。

新時代出生的人完全沒有那種直觀概念,但張之虛、張氣定作為舊時代里的江湖中人,很清楚這是多麼金貴的事業。

張之虛能夠牌面大,就是因為他手中長期有糧,長江南岸在當時的平均上田畝產是六百斤,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在河南西道的老鄉面前吹牛逼畝產一千斤。

基於現狀的一點點小幻想。

而在受災的淮河兩岸,同樣的稻種,同樣的田間管理,畝產是多少呢?

六十斤一畝。

這時候能夠暴增「水澆地」,必然是要發動會戰,萬人會戰其實都是小兒科,三萬人五萬人八萬人十萬人二十萬人……其實比比皆是。

甚至還會跨區聯動,只要管吃,住宿就是大堤上搭個窩棚的事情。

在張氣恢十五歲那年發生的事情,讓張之虛確信了一件事情,以前江湖上的那一套,不管好壞,行不通了。

一切行動聽指揮,聽政府的。

而且張之虛自己也願意聽,因為水稻田的面積是真的在漲。

老祖宗張浩中逃到暨陽市那會兒,躲藏在蘆葦盪里討生活,置辦的田產其實都是沙田,長江沖刷出來的爛地需要時間。

沙田經過淤積、排水,到張之虛成年,才成了像樣的上田。

全靠滄海桑田,人力的極限,就是做好地頭的加固。

然而各種水利工程大會戰,讓張之虛、張氣定頭一次相信「人定勝天」和「敢叫日月換新天」。不服不行。

於是三行唯一的「神童」張氣恢,就從老一套的江湖文化中剝離出來,他中學成績優異,還能考上大學,大學還能包分配。

整個過程中,張氣恢吃過的苦,只有讀書。

張之虛七十歲的時候,都覺得社會這樣一直發展下去,那也蠻好的。

只是不曾想到臨死之前,才發現社會不是一成不變的,還能變,還會變。

曾經上不得面的玩意兒,居然也能有狗叫權。

這讓張之虛更加後悔,早知道如此,別說什麼蔡家,蔡陳氏娘家全部殺個乾淨,也省得到老跟吃了蒼蠅一樣。

全程經歷這一切的張氣定也差點以為就這樣了,結果沒想到冒出來一個張大象。

張氣惻、張氣愴兩個長期臥床不起的,本來也就是靜等祖宗召喚,現在蔡家該死的都死了,那再怎麼說咬咬牙也要堅持堅持。

身體裡還有兩塊彈片的張氣愴早就想死了,再加上又是一隻眼睛失明,糟糕的身體讓他內心覺得沒有多少尊嚴可言。

現在,一切都截然不同。

在躺椅上,張氣愴平靜地看著自己的老弟,他的胳膊都有些乾枯,平日裡每次拄雙拐都跟打了一場反衝鋒。

可現在,他精神飽滿地看著張氣恢,就這麼看著。

這個頹廢的「神童」弟弟,也早就退休數年。

滿臉灰敗的張氣恢猛地站起身,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然而不等他要做點兒什麼,張氣愴緩緩開口:「你想做啥?敢壞了張象好事,老子一槍崩了你!」

枯瘦的胳膊擡起來,握著一把不知道藏了多少年的配槍。

這是一把毛瑟HSC手槍,是一個美國軍官的珍藏戰利品,張氣愴用一把「蛇牌擼子」跟戰友換的。那把「蛇牌擼子」是他老子張之虛送給他的,張之虛在華亭倒騰手槍並不算什麼事兒,手裡有彈藥才容易被盯上。

此時拿著槍對準了自己的老弟,放幾十年前,他能被他老子綁在竹園裡餵一晚上蚊子。

現在,反正老子都死了那麼多年,無所叼謂了。

「坐下!」

即便聲音不大,可張氣愴的聲音,就是有一種一聲大喝的感覺,讓張氣恢憋屈到了極點。

「你想做啥?出去逞能?耍威風?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你好好退休,該吃飯吃飯,該打牌打牌。以前是啥樣,朝後還是啥樣,不要有太多想法。」

沉默不語的張氣恢恨得咬牙切齒,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笑話,於是六十多歲的張氣恢,下意識地做出了小時候的日常舉動,轉頭看向了奔八的老大哥張氣定。

「沒出息的宗桑(畜生)!」

一看張氣恢又是這種擺不平事情找他解決的鳥樣,張氣定隔空就作勢擡手。

而張氣恢又是下意識地縮脖子轉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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