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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舊時的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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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看上去是開玩笑,但絕對不是開玩笑。

她能感覺出來。

與此同時,走進院子的張氣定反覆在堂屋門外琢磨了許久,終於在堂屋裡找了個空地,畢競這時候堂屋裡全是篾匠的家什還有竹條、竹絲。

「老師傅是尋人?我不是本地老東家,也是有個老闆請過來做工的」

老頭兒看著張氣定,放下了手中的篾刀,起身略顯佝僂,但還是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抖了一支出來,遞給了張氣定。

「我兒子張正義跟蔡孝梁是小學同學……」

二中老校長開口說了一句恨不得抽自己耳光的極品廢話。

對方本來就佝僂的身軀,差點兒就一瞬間垮了,明顯的一個激靈。

還是張氣定邀著對方坐下,然後兩個老頭兒,就這麼各自拿了一隻小竹凳,在門檻外頭跟石獅子一樣坐著抽菸。

一個身體前傾,時不時撮一口煙,然後彈彈菸灰,念叨著陰雲密布大概是要下雨。

一個則是翹著二郎腿,煙燒了半截都忘了抽上一口,菸灰結得老長,最後自由落體,散得到處都是。「老師傅是來做啥的?」

「噢,也確實是要尋個人。」

張氣定將已經熄滅的菸頭扔在地上,踩了踩,然後自己掏了一包煙,抖了一支出來給對方續上。啵滋啵滋,舊煙引火新煙,撮了兩口,這才繼續慢條斯理地抽。

「我有個弟佬,歲數估計跟你差不多,退休也好幾年了。」

「噢喲,那老師傅歲數蠻大了啊。」

「朝著八十歲去了。」

張氣定笑了笑,看著遠處雲層越來越低,自是知道大雨肯定是要來的。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打雷。

坐在檐頭底下,打雷會不會劈自己呢?

去他娘的!

嚓。

掏出打火機,張氣定再次給自己點燃一支煙,然後道:「阿弟現在還歡喜吃荸薺鮮肉餛飩嗎?「嗯?懶得削皮,實在是饞了才會弄點餡芯裹餛飩……」

本來佝僂的老頭兒,突然覺得這話怪怪的。

「阿弟你要是聽話,朝後我請你吃長江刀魚。」

轟隆!

一聲驚雷,似乎是從滾滾雲層中灌入到每一寸泥土裡,恨不得將萬物的魂靈都要炸開。

那一刻,誰都躲不開,誰都逃不掉。

「你……你……」

佝僂的身軀這一刻僵直,擡手指著張氣定,「你……你是啥人?!你……你是啥人?!」

「你喊我一聲阿大(哥哥)就可以。」

「你……你還活著!你……你哪會還活著!」

這一刻,腦子空白的老頭兒仿佛數十年的記憶被揉碎,五十年?六十年?

太久遠了,太遙遠了。

他的記憶中,都快忘了那份記憶,都快忘了船上鮮肉餛飩的滋味,還有一碗蝦子面,也是自己爹爹(父親)專門點的。

倘若吃不下了,爹爹才會去吃。

坐在船艙里,起起伏伏、搖搖晃晃,倘使遇見耀盛的荷花,不怕扎手的話,摘一朵也不妨事。「阿弟,你還活著,真是……」

張氣定攥緊了拳頭,已經開始牙齒鬆動脫落的他,這會兒因為用力,嘴角緩緩流出了血水,他眼睛通紅,仇恨和喜悅交織在一起,「太好了!」

「我以為你已經……」

「我也以為你已經死了,我老子也這樣以為……」

此時的張氣定仿佛被抽乾了力氣,終究是沒有忍住,老淚縱橫地拍著對方的肩膀、後背。

已經老了啊。

哪怕是「龍背秀才」,也已經是個老秀才。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黃豆大的雨點落地,迅速由遠及近,然後密密麻麻的雨點子形成雨簾,不多就是瓢潑大雨。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兩個老者痛哭了一場,蔡佳實的爺爺更是嚎哭到瑟瑟發抖,他把諸多思念、委屈、恐懼、悔恨……一股腦兒都說給了張氣定聽。

他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隔著兩條船搭話的陌生哥哥姓張。

他知道自己不姓蔡。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敢對人說,不敢對自己的兒子說,不敢對自己的孫女說。

他給自己兒子收過屍,可是,自己的爹爹又在哪裡呢?

數十年來,他佝僂的不僅僅是身軀,還有逐漸萎縮卑微的魂靈,他不敢有半點反抗的念頭,在那窠臼牢籠之中,像個逗人快活的小丑活著。

他從殘羹冷炙中尋找著美味珍饈的滋味,那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快活。

他只能如此。

也以為會繼續如此。

他本以為自己會覺得過去的就過去了。

但是現在……

不,不是的。

從來就不是的。

夏天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給鄉間的土路、場地帶來一窪又一窪的水塘之後,時有時無的光亮讓地面似是有無數的鏡面。

遠遠看去,那便是成片的光。

而在油菜田旁邊,撐著一頂大傘的張大象給蔡佳實遮著雨,一手撐傘,一手插兜,全然無所謂濕了半邊,兩人走得不緊不慢,並沒有著急趕回去。

「你見過「蔡家住基』是怎樣開喪的嗎?」

「啊?」

蔡佳實一臉懵,她不知道為什麼張大象會說起這個,但還是回答道,「見……見過?」

「嗯,那就好。」

對於張大象的問題,蔡佳實一臉懵,她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跳到開喪這件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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