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語嫣(1/2)
上京臨潢府。
北風呼嘯,卷過蒼茫草原,刮在遼國皇宮殿宇的瓦片上。
昔日繁華的上京城,如今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市井蕭條,行人匆匆,不時有貴族車駕在護衛簇擁下倉皇向西城門方向駛去。
金帳之內。
遼主耶律洪基高坐於鑲金御榻,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君主,如今眉宇間刻滿憂慮與疲憊。
他目光掃過階下濟濟一堂的重臣。
北院樞密使耶律仁先、南府宰相蕭孝穆————
「諸位愛卿,南寇李瑜————已到何處?」
主管軍事的北院大王耶律撻不也出列,步履沉重,他深吸一口氣,沉聲稟報,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陛下,最新探馬回報,李瑜親率二十萬大軍,連克我上京道辰州、懿州。其前鋒精銳,以投降漢將為嚮導,已過潢水石橋,焚我糧草重地烏州————距我臨潢府————」
他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不足三百里。其行軍之速,遠超預估。」
他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其所恃之火炮,聲若九天雷霆,烈焰噴薄,摧城拔寨,如裂朽木。我軍堅城,往往半日即潰————將士們————軍心已墮,難以抵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北院樞密使耶律仁先身上。
這位曾平定耶律重元之亂、威震西北的宿將,此時卻保持著沉默。
耶律仁先道:「李彰蔚此子,用兵詭譎難測,更兼有妖法助陣,能驅使天雷地火。其軍鋒之盛,甲冑之精,士氣之旺,實非————人力可敵。」
「如今我軍新敗,精銳折損,士氣低迷,倉促迎戰,無異於以卵擊石。硬拼恐有傾覆之危,宗廟不保啊!」
他抬起頭:「不如暫避其鋒芒,北撤祖地,或西走漠北,依託廣袤草原,與其周旋。保全實力,以圖————以圖後計。此乃萬全之策啊,陛下!」
「耶律樞密!」
南府宰相蕭孝穆勃然出列,他雖年過六旬,鬚髮皆白,但脊樑卻挺得筆直如松,自光如炬,直視耶律仁先:「我大遼立國二百餘載,縱橫萬里,何時有過未戰先怯,棄都城而逃的君王?臨潢府乃太祖耶律阿保機所定之根本,宗廟社稷所在,列祖列宗英靈庇佑之地!」
「未聞敵蹤便望風而逃,豈不令祖宗蒙羞,令天下諸部恥笑?即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當讓南寇知曉,我契丹男兒的脊樑未曾斷,血性未曾冷!」
耶律仁先冷笑:「血性?脊樑?蕭相的血性能擋得住那能轟塌城牆、糜爛數里的火炮嗎?能抵得過那如林箭雨、如牆鐵騎嗎?那李彰蔚用兵如妖,邪乎得很!」
「你口口聲聲宗廟社稷,可知一旦城破,便是玉石俱焚,雞犬不留!你既要殉國,自去便是!
」
「我耶律仁先寧肯回祖地放羊,也絕不再去碰那個煞星!」
言罷,他竟不顧君臣禮儀,憤然甩袖退回班列,顯然已打定主意,不再參戰。
蕭孝穆痛心疾首,環視殿上眾臣,見不少人面露怯色,或低頭不語,心中悲涼更甚,他轉向御座,深深一揖,悲聲道:「陛下,士氣可鼓不可泄!今日若退,則人心盡失,國將不國!好!好!你們懼而不戰,老夫去!」
「縱使馬革裹屍,血染疆場,也要叫李瑜看看,我大遼還有不惜死之忠臣,還有敢戰之勇士!」
耶律仁先聞言,只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再言語,心中已開始急速盤算家中細軟、親衛部曲以及西逃的最佳路線。
這廂遼國大臣不歡而散而李瑜的大軍並未給遼廷更多猶豫的時間。
次日黎明,蕭孝穆見說服無望,毅然披掛整齊,手持先帝所賜金刀,親率麾下最後三萬宮帳軍及部分忠誠的奚人騎兵,出臨潢府東南門。
於城外開闊草原之上列陣,試圖憑藉騎兵機動與李瑜進行決戰,挽狂瀾於既倒。
戰鼓擂響,旌旗招展。
蕭孝穆白須飄飄,立於陣前,試圖以言語激勵士氣:「兒郎們!身後便是家園!今日————」
遼國鐵騎,曾經征服了整個北方。
而如今,時代變了。
蕭孝穆話音未落,對面大乾軍陣之中,數十門黑洞洞的火炮已然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火光閃爍,濃煙滾滾,實心彈丸與新式的內填瓷片的開花彈劃破空氣,帶著刺耳的呼嘯,落入遼軍騎兵陣中!
剎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戰馬的悲鳴、士卒的慘嚎與雷霆般的炮聲交織在一起。
精心布置的騎兵陣列被這超越時代的火力瞬間撕開數個缺口,陣型大亂,受驚的戰馬四處狂奔,踐踏友軍。
硝煙尚未散去,大乾軍陣中令旗揮動。
身披玄甲、裝備精良的大乾精銳鐵騎,在顧廷燁、榮顯等將領的指揮下,如決堤洪流,又如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向著已陷入混亂的遼軍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鋒!
箭矢如雨點般從兩翼傾瀉,進一步加劇了遼軍的傷亡和恐慌。
蕭孝穆雖奮力指揮,左衝右突,試圖穩住陣腳,甚至親冒矢石,連續砍翻數名乾軍騎兵,奈何裝備、戰術、士氣皆處絕對下風,遼軍陣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混戰中,老將軍身中數箭,又被數支長矛刺中,鮮血染紅了征袍。
他怒目圓睜,拄著先帝金刀,不肯倒下,直至氣絕,壯烈殉國。其三萬大軍,或死或降,全軍覆沒。
蕭孝穆戰敗身亡的消息傳回,臨潢府內瞬間陷入極度恐慌和混亂。
耶律仁先知大勢已去,率親衛護衛耶律洪基及部分皇室成員、宗親、近臣,攜帶大量金銀珠寶、典籍圖冊,倉皇從西門出逃。
車駕顛簸,耶律洪基回望漸行漸遠的都城,但見城內多處火起,黑煙滾滾,映紅了半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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