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不給體面(1/2)
汴京。
宣德門之上。
今日是獻俘儀式,李瑜並沒有遵循舊例給趙曙一個爵位,反而是要讓趙曙當著汴京百姓的面下罪己詔。
趙曙被兩名魁梧的乾軍士兵架著,勉強立在垛口前。
他面色蠟黃,脖頸上還有清晰的青紫掐痕,那身破爛的龍袍早已被剝去,換上了一件骯髒的囚服。
從江南山林被緊急救治後一路押解至此,他僅剩的半條命也去了七分,全靠一股不甘和屈辱吊著。
榮顯按劍立於一旁,面無表情。
「爾,爾等,安敢如此對待朕?」
趙曙聲音嘶啞,試圖挺直脊樑,維持最後一絲帝王尊嚴:「自古鼎革,新朝亦當禮遇舊主,如曹魏待漢獻,如周太祖待柴氏————何曾————何曾有如爾等這般,將一國之君,縛於城樓,示眾羞辱?」
榮顯聞言,嗤笑一聲:「禮遇舊主?那也得是主才行!漢獻帝雖弱,未曾棄國南逃;周恭帝雖幼,亦知順應天命!」
「而你趙曙,承仁宗基業,卻庸懦無能,致使朝綱敗壞,奸佞橫行!社稷傾危之際,不思守土抗敵,反而棄都城、拋宗廟、逃竄江南,苟安一隅,繼續盤剝百姓,縱容屬下殘民以逞!」
「你早已失了為君之德,更失了天命所歸!有何面目自比歷代天子?有何資格要求禮遇?」
要說乾軍里誰最恨趙曙,那就非榮顯莫屬了。
他作為仁宗朝的外戚,在趙曙登基後地位一落千丈,這他倒沒什麼。
關鍵是趙曙連榮妃這個先帝太妃都有所苛待,榮顯心中一直憤憤不平。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機會,他可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趙曙被這番話噎住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底下人頭攢動,議論紛紛。
「朕無罪!」
趙曙看著賤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裡沒料到李瑜連一絲體面也不願意給,他強撐著抵抗,試圖維持最後的倔強。
榮顯早已不耐,見他如此不識時務,冷哼一聲,上前一步,看似隨意地在他膝彎處一踢。
趙曙本就虛弱,如何受得住這般力道?
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地面上,再也無法起身。
「既然你不願念,那就讓別人替你念!」
榮顯厲聲道。
一旁早有準備的內侍走上前,展開那捲黃綾,用尖細的聲音開始宣讀:「臣,罪人趙曙,上承仁宗之基,本應勤政愛民,光大宗廟」
「然,臣稟性昏懦,德不配位,任用非人,致使朝綱紊亂;賦稅苛繁,民不聊生————
及至虜寇南窺,社稷危殆,又不能堅守國門,護佑黎庶,竟棄都城宗廟於不顧,倉皇南遁,苟安江南————」
「繼續盤剝,民怨沸騰,此皆朕之過也,上干天怒,下失民心今大乾應運而生,革故鼎新,實乃天命所歸,臣————認罪伏法————」
聽到內侍宣讀的罪己詔,起初,人群只是寂靜。
但隨著詔書內容一句句念出,尤其是聽到棄都城宗廟於不顧、苟安江南、盤剝百姓等字眼時,人群中開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繼而化作憤怒的浪潮。
「呸!昏君!」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猛地啐了一口,哭喊道:「俺就是從河北逃難來的!就是因為你這昏君跑了,遼狗才敢長驅直入!俺一家八口,就活下來俺一個啊!」
「不仁不孝!仁宗皇帝何等英明,怎會選你這樣的畜生!」
「我們在汴京苦等王師,你卻在那臨安享福!還認什麼兒皇帝,丟盡了我漢家臉面!
「」
「苛捐雜稅!我在江南的親戚來信,說活不下去了!都是你這昏君害的!」
爛菜葉、土塊、甚至破鞋,如同雨點般向跪在地上的趙曙砸去。
士兵們並未嚴厲阻止,只是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趙曙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
次日,大朝會。
新晉禮部尚書,前朝余老太師,站在文官班列的前排,低垂著眼臉,心中卻是波濤洶
涌。
昨日宣德門外的場景,令他整夜睡不著覺。
他侍奉周室數十年,雖知趙曙昏聵,新朝鼎革乃大勢所趨,但親眼見舊主受此奇恥大辱,心中難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的淒涼。
更有一絲隱憂。
陛下如此不留情面,是否會令天下仍念舊主的士人心寒?
是否顯得新朝氣量不夠寬廣,有失仁德?
昨夜,他與幾位同樣出身前周、如今在新朝任職的閣老重臣私下商議,都覺得應當上書勸諫陛下。
即便不定要優待趙曙,至少也應給予其一定的體面,比如效仿古制,封個「歸命侯」之類的虛爵,養起來,以示新朝寬宏。
他們約定,今日朝會,便由德高望重的韓章韓閣老率先出班,他們再隨之聯名附議。
余老太師深吸一口氣,等待著韓章的動作。
終於,韓章出列了。
余老太師精神一振,準備隨時跟上。
然而,韓章開口所言,卻並非勸諫:「臣韓章,恭賀陛下!」
韓章激動說道:「偽周帝趙曙俯首,江南徹底平定,陛下掃清六合,席捲八荒,完成一統大業!此乃不世之功,曠古爍今!」
「陛下英明神武,遠超歷代!臣謹奉賀表,願陛下萬歲,大乾萬年!」
什麼?
賀表?
不是勸諫?
余老太師瞬間懵了,下意識地看向另外幾位昨夜約定的同僚,只見他們臉上也儘是錯愕與慌亂。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首輔申時奇也出列了,朗聲道:「臣附議!陛下天威,四海賓服。如今天下已定,正當休養生息,文治天下。然,國本亦為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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