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濮議之爭(2/2)
只是,富弼名望極重,又沒什麼把柄,他不好直接拿掉他的職位。
趙曙望向文彥博。
文彥博持笏出列,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富弼:「富相此言,未免失之偏頗,更於禮不合。」
他對富弼這位政壇常青樹微微拱手,隨即引經據典:「《禮》曰:為人後者,為其父母降服。此乃明文。所謂降服,降其服制而已,豈曾改其父母之名乎?」
「漢宣帝繼孝昭後,追尊其生父史皇孫曰皇考,並立皇考廟於京師,此乃煌煌前典,豈是虛言?」
他頓了頓,看向御座上臉色稍霽的皇帝,繼續道:「陛下以藩邸入繼,於濮安懿王,生身之父也;於仁宗皇帝,承祧之繼父也。繼父之尊,固當崇極;生父之恩,亦不可廢。」
「若因繼大統而泯滅本生,是使人絕天性、滅人倫,豈是聖朝以孝治天下之道?臣文彥博以為,韓相公所請,尊濮安懿王為皇考,合情!合理!合禮!」
「荒謬!強詞奪理!」
一聲怒吼在文彥博身後響起。
只見沈正心手持象笏,越眾而出,他面色鐵青,死死盯著兩個置國家禮法於不顧的閣臣,隨後又將目光落在御座之上。
沈正心笏板挺得筆直:「文彥博、韓章所言,乃是導陛下於不義,陷陛下於不孝,陛下之所以能承大統者,以仁宗皇帝之命也!豈可顧私恩而忘大義?」
「若尊濮王為皇考,則將來祭告太廟,陛下是拜仁宗皇帝,還是拜濮安懿王?此乃國之大本,一搖則天下震動!」
他深吸一口氣,言辭愈發激烈,幾乎是指著韓章、文彥博的鼻子痛斥:「爾等身為宰輔,不思引導陛下恪守禮法,光大帝業,反而阿諛順旨,倡此邪說,欲以非禮之禮,亂我大周國本!」
「爾等清夜捫心,可對得起仁宗皇帝在天之靈?可對得起天下士林之清議?」
隨著沈正心這義正辭嚴的斥責,整個垂拱殿都吵了起來。
「臣附議沈大人!」
「陛下,此議絕不可行!」
「韓章、文彥博,佞臣也!」
以呂誨、范純仁為首的數十名台諫官和翰林學士,如同約好一般,齊刷刷出班,跪滿了一地,反對之聲幾乎要掀翻殿頂。
他們或引經據典,或痛心疾首,或直言犯諫,目標直指皇考之議,矛頭亦指向提出和支持此議的韓章、文彥博等人。
「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名分既定,天下安寧!名分一亂,禍患無窮!
」
一時間反對聲浪已經壓不下去了,韓章再次持笏出班,目光掃過跪滿一地的台諫官,聲音壓過了殿內的嘈雜:「諸公,爾等口口聲聲禮法、名分,豈不知《禮》亦有雲緣人情而制禮?陛下之孝思,發於至情,合乎天性,豈是僵化古禮所能禁?陛下若不尊本生,才是真正的違逆人倫,令天下孝子心寒!」
他不再與眾人糾纏經義細節,猛地轉身,面向御座,高舉笏板,以朝廷首輔之尊,率先屈膝,深深拜下:「陛下!濮安懿王生育之恩,重於泰山!皇考之號,名正言順!臣韓章,懇請陛下,為盡人子之孝,為全天理人情,明詔天下,正濮安懿王皇考之尊!」
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隨著韓章這一跪,文彥博、曾公亮,以及王廣淵等潛邸舊臣,立刻緊隨其後,齊刷刷跪倒一片,高呼:「臣等附議!懇請陛下正皇考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