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們真是害苦了朕啊(2/2)
英國公沉默一瞬,道:「李瑜,非池中之物。你既入此門,往日種種,便需放下。謹守本分,莫要墜了英國公府的門風,也————莫要給自己尋煩惱。」
這話既是提醒,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深知自己這個女兒心高氣傲,如今讓她與李瑜其她的女人和睦相處,對她而言並非易事。
張桂芬垂眸,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旋即抬起,眼神清亮:「女兒明白。父親放心,女兒知道該怎麼做。」
稍後,侯府書房李瑜與英國公分賓主落座。
書房內陳設簡練,更多的是輿圖與兵書。
「國公今日前來,可是為了禁軍整編之事?」
李瑜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勢。
英國公看著眼前這個愈發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心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他還是自己需要提點、甚至隱隱需要防範的後起之秀,如今卻已執掌權柄,連自己的女兒也成了穩定雙方關係的紐帶。
「不錯。」
英國公收斂心神,正色道:「殿前司、侍衛馬步軍三衙舊部,依照殿下之前的方略,汰弱留強,混編重組已近完成。各級將領也大多換上了可信之人。」
「只是————原屬老夫麾下的一些老部曲,安置起來,還需些時日,望殿下體諒。」
李瑜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老部曲念舊,亦是常情。國公勞苦功高,于禁軍中威望素著,此事由國公出面安撫,最為妥當。至於安置,樞密院會撥付足額錢糧,有功者賞,願退者厚恤,必不使為國流血的將士寒心。」
他這話既肯定了英國公的作用,也明確了對禁軍的最終掌控權。
英國公心中明了,這是李瑜給他的體面,也是給他的底線。
他拱手道:「殿下思慮周全,老夫定當盡力。」
李瑜頷首,語氣緩和了些:「如今汴京初定,然四方不寧。禁軍乃國之根本,還需國公這等老成持重之臣,多多費心操練,以備不時之需。」
「分內之事。」
英國公應道,隨即像是隨口提起:「聽聞臨安那邊,這些日子又發了檄文,將老夫也斥為國賊,還異想天開,想要汴京忠臣率兵勤王。」
李瑜聞言,笑道:「跳樑小丑,垂死哀鳴罷了。趙曙這道旨意,除了徒增笑柄,還能有何用?」
英國公哈哈一笑:「如今汴京朝局也穩下來了,禁軍亦是整編完成,只待陛下一聲令下,我們禁軍就整裝待發。」
兩人又商議了些軍務細節,英國公便起身告辭。
李瑜親自送至書房門口。
內閣值房。
燭火通明。
李瑜坐於主位,靜聽閣臣們的奏報,局勢顯然已與數月前截然不同。
韓章手持戶部冊薄,率先出列:「陛下,自去歲整肅以來,國庫漸有起色。去歲各地夏秋兩稅,加之漕運疏通後南方諸路補繳的稅款,共計入庫錢三百三十五萬貫,糧二八十萬石。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此外,查抄附逆、貪墨官員及部分觀望勛貴之家,計得現錢、金銀、器物折合約————三百萬貫,田產、商鋪等仍在清點變賣之中。」
——
這個數字,讓在座諸人都精神一振。
抄家所得,幾乎抵得上大半年的稅收,可見此前積弊之深,也可見李瑜手段之酷烈。
文彥博隨即上前,奏報內政:「殿下,此前京東東路沂、密等州春旱,已按殿下批示,減免賦稅,開倉賑濟,災情得以控制,流民盡數安撫,未生變故。」
「各地春耕亦已順利展開,民心漸安,皆稱頌殿下仁德。」
賑災錢糧,或虛報災情,嚴懲不貸!」
「臣遵旨。」文彥博領命。
接著是曾公亮奏報軍情:「樞密院接各方邊報。西夏李諒祚雖陳兵邊境,然懾於我軍威,未敢妄動。遼國耶律仁先退守幽州後,忙於整飭內部,暫無南下跡象。」
外患業已暫且平靜,但李瑜還是沉吟片刻:「傳令種諤、折克行,嚴密監視西夏動向,加固城防,不得懈怠。命河北、河東諸路,提高警惕,謹防遼人偷襲。另,多派細作,探查夏、遼是否還有所勾結。」
「是!」
待曾公亮退回班列,值房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內政外患都已經暫時解決。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了申時奇。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申時奇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越眾而出,手持一份早已擬好的奏表,聲音洪亮而懇切,打破了沉寂:「殿下,臣等昧死再拜!自去歲國難以來,神器蒙塵,天下板蕩!幸賴殿下出世,提孤軍,奮神武,破遼寇於河北,安社稷於傾覆!此乃再造乾坤之功,亘古未有!」
他展開奏表,朗聲誦讀,引經據典:「————今觀天象,紫微帝星,煌煌耀於中天,光蓋群倫,此正應真主臨世,天下歸心之兆!昔晦暗之常陳,亦因殿下之明德而光華內斂,拱衛紫垣!此非人力所能為,實乃昊天上帝眷顧,命殿下宰執山河,撫育萬民也!」
他猛地跪伏於地,高舉奏表,聲音帶著哭腔,情真意切:「殿下!《易》曰: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今四海洶洶,兆民懸望,非殿下不足以鎮之,非殿下不足以安之!」
「臣申時奇,泣血叩首,率百官萬民,恭請殿下,體天心,順民意,正位九五,承繼大統,光復華夏,開萬世之太平!」
隨著他的跪拜,韓章、文彥博、曾公亮,乃至值房內所有侍立的官員,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異口同聲,如同山呼海嘯:「臣等恭請殿下,順天應人,早登大寶!」
聲浪幾乎要掀翻值房的屋頂。
就在這萬眾一心的請命聲中,值房大門被推開,林進雙手捧著龍紋袍服,步履沉穩,神情肅穆,一步步走到李瑜面前,單膝跪地,將龍袍高高舉起:「請陛下,為天下蒼生計,承繼大統!」
李瑜端坐椅上,目光掃過腳下黑壓壓跪倒的群臣,臉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了許久。
最終,在一片寂靜而灼熱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站起身,並未去接那龍袍,而是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汴京的升起的炊煙。
李瑜嘆道:「你們真是害苦了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