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金色詞條(2/2)
景寧侯府。
官場上的失意並沒有讓景寧侯府門前的車馬少多少,只是來來往往的換了批人。
富弼先前向來不會到景寧侯府這等武臣宅邸來,但如今官場失序,連有豁免權的台諫官員都被驅逐,他也主動打破了這等界限。
他風塵僕僕地被下人恭敬迎進書房,甫一見到李瑜,不等落座便開口:「彰蔚,樞密院前番所料,果是一語成讖!」
李瑜正在翻閱邊境塘報,聞言抬頭,神色平靜。
富弼接過李瑜遞過來的茶水,緊接著道:「西夏李諒祚,果然撕毀和約,以我朝使臣傲慢無禮為由,舉兵寇邊了。」
「幸得樞密院早有預警,邊軍有所防備,初戰並未吃大虧。」
富弼感慨道:「彰蔚,這還真是多虧你能料敵於先機————不必過于謙虛,老夫聽曾公亮說了,是你率先發現西夏異動的。」
「只是如今橫山一線,主事的乃是沈從興、段承憲之輩。此二人,論逢迎或可,論守土安邦————老夫實心憂。
「橫山天險若在他們手中有所閃失,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李瑜放下手中文書,並未做出評判,只是說道:「樞密院份內之事,無非據實奏報。至於沈、段二位能否守住橫山,那就好看他們的造化了。」
富弼見他這般鎮定,心中稍安,旋即又提起另一件要緊事:「如今邊釁已起,然宮中,韓稚圭等人,只怕更會藉此催促官家,快刀斬亂麻,定了那名分之事,以求專心對外。太后處————」
李瑜抬手,止住了富弼後面的話,神色篤定:「太后鳳體康健,精神矍鑠。昨日拙荊入宮請安,太后言談間於禮法大節,心如明鏡。」
「學生已請拙荊委婉進言,如今朝野物議沸騰,邊事又起,此事關乎國本,一動不如一靜。太后只需穩坐慈壽殿,不要鬆口即可。」
「名器在手,大義在身,太后穩如泰山,他們便無可奈何。」
富弼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太后若能穩住,韓章等人縱使再怎麼樣,也無法強行立濮王為皇考。
但他眉宇間憂慮未散:「即便如此,只怕韓稚圭等人不會善罷甘休,若他們再行施壓,或另闢蹊徑————」
富弼已經對韓章徹底失望。
韓章作為內閣首輔,聯合官家,親手毀滅了大周的台諫,從此以往,朝廷上恐怕只會剩下執政者一派之聲音。
李瑜沉吟片刻,突然笑道:「明面之路若被堵死,或可另尋他途。」
隨後,李瑜附耳向富弼說了他的法子。
富弼聽完李瑜給出的法子,有些怪異地看了李瑜一眼,好像是重新認識了他一般:「彰蔚,此法真的————可行嗎?」
李瑜道:「民心向背,士子之口,豈是幾道政令所能完全封住的?」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輿人之論,有時勝過千軍萬馬。關鍵在於,如何讓這水,流向該去的地方。」
又聊了些細節,富弼才起身告辭,離別時神色怪異,但隨後又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步伐堅定了幾分。
李瑜送走富弼,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凋零的落葉,突然聽到身後的腳步,猜測是華蘭來了。
李瑜轉過身,果然見華蘭端著一個小巧的暖盅,笑盈盈地站在書房門口。
她穿著家常的杏子黃綾襖,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俏皮。
明明已經結婚幾年了,華蘭還是如同一個少女一般。
「夫君與富相談了這許久,定是渴了,我讓小廚房燉了冰糖燉秋梨,最是潤燥。」
華蘭說著,輕手輕腳地將暖盅放在書案上,又繞到李瑜身後,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替他揉按著肩頸。
李瑜閉上眼,舒適地嘆了口氣,抬手輕輕覆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溫聲道:「這等小事,讓下人做便是,何必親自端來。」
華蘭手下不停,語氣嬌嗔:「下人粗手笨腳的,哪知輕重?再說————」
她微微俯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帶著點兒小得意,「我若不來,怎知官人是不是又只顧著看那些枯燥文書,忘了歇息?」
李瑜聞言失笑,睜開眼,側頭看她:「原是來查崗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今日倒是看完了,正想著去園子裡走走,可巧你就來了。」
華蘭眼睛一亮:「那正好!我院子裡那幾盆菊花今日開得正好,那墨菊層層疊疊的,瞧著稀罕得很,官人快去瞧瞧!」
說著便拉他起身。
李瑜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卻反手將她微涼的手握在掌心暖著,溫和道:「看花不急。倒是你,手這樣涼,定是過來時又貪近,沒走那有抄手遊廊的路。」
華蘭被說中,吐了吐舌頭:「官人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任由他握著手,仰頭笑道:「那墨菊開得真好,沉甸甸的花盤,我瞧著比春日裡的牡丹還雍容些。我們鈞哥兒還非要數清楚有多少花瓣,被他妹妹笑話是小書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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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瑜笑道:「鈞哥兒做事認真,是好事。不過妹妹笑話哥哥,你這做娘親的也不管管?」
「兄妹間玩笑罷了,我看著心裡還甜呢。」
華蘭眉眼彎彎:「對了,莊子上送了新摘的桂花來,我讓廚房做了桂花糕,晚膳後嘗嘗可好?你近來案牘勞形,該用些甜食鬆快鬆快。」
李瑜看著她:「你安排的,自然是好的。」
「走吧,先去賞你的墨菊,莫辜負了這秋日盛景。」
華蘭牽著李瑜的手,一同走到花園中,看著李瑜溫潤的臉龐,突然問道:「官人是不是要走了?」
李瑜道:「娘子何出此言?」
華蘭嘟了嘟嘴:「往日我尋你,你哪裡會這般,恐怕又得一走好幾個月吧?」
李瑜只覺冤枉,他今日有些反常,純粹是因為,今晚又是一年一度的新詞條,因此心情飄然了些。
不過,他又重新看向華蘭,訝然於華蘭的直覺,因為他大概率要不了多久就要去西北的。
這也是他前幾日分析戰報才得出的結論,現在還不能確認。
他牽著華蘭的手,說道:「不論我在何方,我都會想著你的。」
華蘭搖搖頭,眉頭微蹙:「你想著我自是好的,只是,戰場上刀劍無眼,我只盼著你能不要受傷。」
李瑜點點頭,帶著華蘭在園子裡度過了難得的二人獨處的時光。
月黑風高。
李瑜閉上眼睛,意識深處,那本沉寂的無字書冊再次無聲浮現。
依舊不給李瑜探索的機會。
書冊自然翻動,掠過【霸王神力】【養由徹扎】【經略】————停留在嶄新的一頁。
只見一抹金色光華流淌開來,旋即凝聚成四個古樸厚重的大字:
【常陳星明】
【常陳星明】:常陳星搖動,天子自出。明則武兵用;微則兵弱。常陳星明,將兵即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