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1/2)
追得最近的越南車時速至少飆到了八十公里。
在這條僅容兩車勉強錯身的道路上,這個速度足以將任何一點失誤放大到致命的程度。
駕駛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士兵,額前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瞥見前方突然拐彎的伏爾加車尾,下意識猛打方向盤他想不減速轉彎,卻低估了土路的惡劣程度。
輪胎先是在那條岔路的泥漿里發出一陣空轉聲,隨即「哐當」一聲,左前輪重重陷進路邊一米深的水溝。
車身猛地向前一頓,巨大的慣性讓車身高高拋起近五十公分,又重重砸回地面。
整個車身瞬間側傾,右後輪離地,前輪在泥坑裡瘋狂攪動,捲起的泥漿劈頭蓋臉拍在擋風玻璃上,視線徹底被糊死。
引擎蓋下的管線在劇烈撞擊中斷裂,滾滾白煙從縫隙里噴涌而出,發動機徹底熄火。
第二輛吉普的司機經驗要豐富一些,知道轉彎不減速是不行的。
司機踩下剎車踏板,車速降了下來。
「勇燦,開火。」
林恩浩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後車減速就是最佳的射擊時機。
副駕駛座上的姜勇燦早已搖下車窗,半個身體探出車外。
他左手牢牢抓住車窗下沿,右臂架著M16A2突擊步槍,槍托死死抵在肩窩。
那是經過千百次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哪怕車身顛得幾乎要散架,他的肩窩也能牢牢鎖住槍托,利用腰腹力量抵消顛簸帶來的晃動。
他眯起的雙眼,死死鎖定試圖跟上來的後車。
噠噠噠!
精準的三連發點射。
槍口猛地噴吐出火焰,那團火光在漆黑的環境裡格外刺眼,卻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熄滅。
那輛剛剛勉強拐彎過來的吉普車,前擋風玻璃瞬間炸開三個彈孔。
蛛網狀的裂紋以彈孔為中心,迅速在玻璃上蔓延。
開車的越軍士兵甚至來不及做出閃避動作,眉心正中就爆開一朵血花。
5.56毫米子彈穿透玻璃後,依舊帶著足夠的動能,擊穿了他的顱骨。
子彈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頭顱向後猛仰,身體重重撞在椅背上。鮮血混雜著腦漿從彈孔里噴涌而出,濺在碎裂的玻璃上。
副駕駛座上的士兵剛舉起56沖,手指還沒碰到扳機,司機就被擊斃。
車子失速朝路邊撞去,副駕駛士兵只能跳車。
噠噠噠!
又是一組三連射。
那名士兵剛落地,胸口就連續爆出三團血霧。
他穿著越軍配發的簡易尼龍戰術背心,根本擋不住高速步槍彈。
姜勇燦射出的子彈穿透了他的胸骨,擊碎肋骨,攪爛了內臟。
士兵口中湧出大量鮮血,手中的56衝掉在地上,腦袋歪向一邊。
失去控制的吉普車在慣性作用下,歪歪斜斜一頭栽進路邊的溝渠。
「轟隆」一聲巨響,車頭撞在溝渠的土壁上,前臉瞬間變形,保險槓脫落,整輛車徹底趴窩,再也動彈不得。
「OK,兩部車都無法追擊了。」
姜勇燦縮回身體,坐回副駕駛座,順手關上車窗。
林恩浩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一旁坐著的成玄光心中無比震驚。
之前就聽說林恩浩部長摩下的精銳能以一當干,甚至全滅了蘇聯人的信號旗特種小隊。
現在親眼看見,還是遠超他的預期。
當然,成玄光知道普通韓軍是個什麼水平。
戰鬥力相當拉胯。
但眼前的這支特戰部隊,實在是太厲害了————
至少成玄光沒有見過射擊技術這麼好的特戰部隊。
己方特戰部隊射擊技術中規中矩,主練的是別的。
比如胸口碎大石,徒手劈磚之類————
這倒也不是跳大神,而是磨鍊士兵戰鬥意志。
駕駛座上的林小虎猛踩油門,疾馳而去。
后座上的成玄光將軍雙手死死抓住車頂的扶手,隨著顛簸的車身,他的身體也左右搖晃,好幾次差點撞在車窗上,只能用另一隻手撐著座椅靠背,勉強穩住身體。
遠處,西貢方向的天際線閃爍著無數警燈,紅的、藍的,將夜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色,那是全城戒嚴的信號。
成玄光的叛逃,必然引發了最高層級的反應。
「別擔心,將軍。」林恩浩見成玄光有些擔憂,於是笑了笑。
「我們準備了多條撤離路線和多套應急方案。」
隨後轎車拐入一條相對寬的公路,車身顛簸減輕。
「小虎,正常車速行駛。」林恩浩下達指令。
「明白。」林小虎鬆了松油門。
現在已經駛出西貢城區,追兵早就不見影子。
開太快反而容易發生意外,並且容易被路人察覺到異常。
車內的顛簸稍輕,成玄光也能稍微坐穩一些。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年輕的韓國人。
對方有著遠超年齡的冷靜和掌控力,一言一行都透著權威。
「林部長,你好。」成玄光伸出手,點頭示意。
林恩浩握住他的手,回應道:「成將軍,你好,久仰大名。」
成玄光苦笑一聲:「這名聲,不提也罷。」
這話就不好接了,林恩浩只能點點頭,表示明白對方的處境。
隨後,他從腳邊的袋子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過去:「成將軍,先喝點水。補充點水分,能讓你保持清醒。」
成玄光接過水瓶,仰起頭,咕嘟嘟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礦泉水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絲甘甜,稍微壓制了內心的緊張喝完水後,成玄光捏著空瓶子,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林部長,我的家屬都接應出來了麼?我妻子,還有兩個孩子,他們————」
林恩浩目光投向副駕駛位置的姜勇燦:「勇燦,車載電台通訊器給我。」
這輛伏爾加轎車最大的改裝價值,就在於整合了一套軍規級別的通訊設備。
那是保安司之前找美國方面採購的設備,加密性極強,能避開越南軍方的信號干擾和監聽,有效通訊距離可達五十公里。
設備被固定在副駕駛前方,用防震支架牢牢鎖死。
姜勇燦解開固定扣,將通訊器遞給林恩浩。
林恩浩調整頻率旋鈕,很快就接通了預設頻道—
那是專門接應成玄光將軍家屬的李敏宰小組的加密頻道。
「敏宰,情況怎麼樣?」林恩浩開口問道。
通訊器立刻傳來李敏宰的回應,聲音裡帶著背景噪音,應該是車輛行駛的聲音。
「一切順利,部長。成將軍家屬一行十六人,包括夫人、兩個孩子,還有四位老人,八位親戚全部安全接應。」
「每輛車都有兩名隊員護送,目前路線無異常,沒有發現追兵。」
「成將軍的夫人,在你車上吧?」林恩浩追問,確認核心人員的安全。
子女太小,成夫人是成玄光最在意的人,確認她的安全,能最大程度穩定成玄光的情緒。
「是的,部長,成夫人就在我旁邊。」李敏宰的聲音帶著肯定,「她狀態還算穩定,只是孩子有點害怕,我們給孩子準備了安撫的零食和水。」
「讓她跟成將軍說兩句話。」林恩浩下達指令,隨即把通訊器遞向后座的成玄光,「將軍,夫人很安全,你和她通個話。」
成玄光瞬間激動起來,急切接過通訊器,貼在耳邊:「餵?是英淑嗎?」
話筒中傳來妻子金英淑那熟悉的聲音:「玄光?是你嗎?你還好嗎?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金英淑努力想維持鎮定,卻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是我,我很好!」成玄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林部長親自接到我了,我們現在很安全。」
「你們那邊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看向林恩浩,眼中充滿感激。
「我們都沒事,大家————大家都好。」金英淑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也透著安心,「接應我們的人行動很快,很專業。」
「少年宮表演現場警衛不多,接應的人只開了幾槍,打倒兩個擋路的警衛,其他人就嚇跑了————」
「我們撤出來很順利,沒遇到大麻煩。」
「只是小志和小善受了點驚嚇,一直在哭,現在好多了。」
「好,好,太好了!」成玄光連聲說道,胸中的濁氣終於吐出大半,壓在心頭的千斤重擔瞬間卸了下來,聲音也變得輕快了一些。
「小志和小善呢?都沒事吧?讓他們跟我說句話。」他急切地詢問一雙兒女的情況,兒子成明志十二歲,女兒成明善八歲,都是他的心頭肉。
「都好都好!孩子們都跟著我,只是受了點驚嚇,人沒事。」金英淑連忙回答,隨即傳來她安撫孩子的聲音,「小志,跟爸爸說句話。」
話筒里傳來小男孩帶著哭腔的聲音:「爸爸————我害怕————」
「小志不怕,爸爸很快就來接你們,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到時候爸爸帶你們去海邊玩。」成玄光的聲音放柔。
「嗯————爸爸要快點來。」小男孩的聲音帶著依賴。
簡單的幾句對話後,成玄光又跟妻子叮囑了幾句,讓她一切聽從接應人員的安排。
金英淑一一答應。
「嗯,我們很快就能見面。」成玄光掛了通訊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他將通訊器遞還給林恩浩,眼神複雜,既有感激,也有背井離鄉的沉重。
「林部長,這份情,我成玄光記下了。只要我能安全抵達韓國,我手裡的所有情報,都會毫無保留地交給貴方,絕不食言。」
林恩浩接過通訊器,轉手交給姜勇燦收好。
他微笑點頭,關於情報,現在不需要說什麼。
那些情報,重要,也不重要。
對於全斗光或者美軍來說,應該很重要。
對於林恩浩來說,撈取功勞的工具而已。
然而,成玄光的外甥,很重要。
在這個平行時空,一切皆有可能。
歷史上,晉文公不常有,漢獻帝倒是一抓一大把。
林恩浩很快收回心思,現在想那些太遠。
早得很。
提早布局即可。
姜勇燦將通訊器放回支架,重新固定好,檢查了一遍線路。
林恩浩嘴裡打著四平八穩的官腔:「成將軍言重了。」
「任務目標就是確保您和家人的安全,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您的情報對我們很重要,但我們首先要做的,是讓您活著抵達目的地。」
成玄光點點頭,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與樹影。
那些樹影在車燈的照射下,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他的眉頭重新鎖緊,心中的安心只維持了片刻,就被新的擔憂取代:「林部長,我們現在是————往哪裡去?」
逃亡的方向,決定著他和家人最終的命運。
如果方向錯了,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
「頭頓。」林恩浩的回答簡潔明了。
頭頓市是西貢東南方向的一個海港城市,兩地距離大約一百公里左右。
「頭頓?!」
成玄光猛地轉過頭,眼中帶著不解,聲音也提高了些許:「我沒記錯的話,頭頓沒有像樣的民用漁港,那裡是越南南方最重要的海軍基地。」
「我當年還去參觀訪問過,我們從那裡撤退?」
「頭頓有越南最先進的雷達,是蘇聯人援助的,我們走頭頓出海,是不是太危險了?」
成玄光的語氣里滿是疑惑,實在無法理解林恩浩的選擇。
往越南海軍基地跑,無異於羊入虎口。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西貢周邊所有常規碼頭、漁港,此刻恐怕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越南警方、軍方、甚至是你們那邊安全部門的人,都在那些地方布控。」
「就算我們僥倖找到船出海,頭頂有直升機盤旋,海上有快艇巡邏,他們擁有絕對的機動優勢,我們根本跑不掉。」
他頓了頓,神情嚴肅起來:「我從不把自己的命,把整個團隊的命,寄托在敵人的疏忽上。」
「要活命,就必須把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打亂他們的部署,讓他們跟著我們的節奏跑!」
林恩浩伸出手指,指向車窗外西貢方向:「他們以為我們會從西貢的民用港口出逃,所以把主力都放在了那些地方。」
「頭頓海軍基地,是他們的核心區域,認為我們不敢靠近,反而防守的重心會放在西貢方向。」
「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他們的這個思維定式,從他們最想不到的地方突圍。」
成玄光被這番話語震住了。
他看著林恩浩那雙眼睛,裡面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對局勢的精準判斷和對計劃的絕對信心。
這番話,似乎也在無形中點醒了他自己—一選擇叛逃,不也正是為了奪回一點掌控自己命運的籌碼嗎?
如果連冒險的勇氣都沒有,又何談籽油?
他默然收回目光,陷入短暫的沉思。
這些年在軍方的經歷,讓他太清楚「肉食者」的思維模式了。
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是容易被忽視。
越是看似危險的地方,反而可能藏著生機。
片刻後,成玄光重新抬起頭,表示認可:「林部長說得對。我這一走,胡志明市肯定已經全城戒嚴搜捕。」
雙方各自按慣例稱呼,成玄光叫「胡志明市」,林恩浩叫「西貢市」。
不影響溝通,都知道是同一個地方。
成玄光接著說道:「胡志明市的海陸空所有常規通道,必然被鎖死。」
「從常規海路走,難如登天。」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說道:「成將軍果然是明白人。」
「讓他們去查,讓他們去封鎖西貢吧。
「把西貢翻個底朝天也沒用。」
「我們的目標,根本不在那裡。」
「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的真正目的地是頭頓,我們已經在公海上了。」
就在這時,駕駛座上的林小虎打了一把方向。
伏爾加轎車緩緩減速,剎車燈短暫亮起,隨即停在國道旁。
國道上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黑暗。
路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家小型修車鋪,招牌是褪色的越南語「安記修車」,捲簾門緊閉,門上還貼著一張「今日休息」的紙條。
四周一片漆黑寂靜,最近的燈光聚集點是一公里外的一個小村莊,只有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鋪面前一小片空地。
姜勇燦推門下車,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把的鑰匙,打開了修車鋪捲簾門。
隨後他雙手抓住捲簾門的把手,用力向上拉起,捲簾門發出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
這裡很偏僻,又是深夜,不會有人注意。
修理間內很空曠,大約六七十平米,進深有十米左右。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道,還夾雜著橡膠老化的氣味。
林小虎將伏爾加開了進去,大燈照亮了車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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