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三千里江山……(2/2)
「我老了————」金永時的聲音帶著些暮氣,不再像剛才那般咄咄逼人,「這三千里江山,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舞台。」
小西八自稱「三千里江山」,源自其國歌中的描述。
韓國國歌歌詞有這麼一段:————華麗江山三千里,無窮花遍野盛開————
使用墨卡托投影法的地圖,會導致高緯度地區面積失真。
當然,也不至於失真到這種地步。
主要還是小西八脆弱的「自尊心」作祟————
「暗流涌動,群狼環伺,」金永時再次看向林恩浩,目光複雜,「恩浩啊,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全卡卡周全,無論如何!」
只要不涉及到自己家人,金永時中將對全卡卡的「忠誠」,那肯定還是能排到全韓國前幾名的。
「伯父,」林恩浩挺直脊背,神情肅穆,「我明白,現在的大韓民國,不能沒有全卡卡大統領。」
「他的安全,高於一切。」
「我林恩浩,必當竭盡全力,以命相護!」
金永時凝視了林恩浩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個運籌帷幄的中將姿態,「緬甸訪問的安保工作,警備司令部也有參與。」
「我會親自打招呼,以配合警備司令部特別安保任務的名義,讓你和你的人參與進去。」
這等於為林恩浩的行動開了綠燈,搭好了舞台。
「謝謝伯父。」林恩浩語氣真誠。
這一步棋,金永時終於落子了。
金家這艘巨輪,已經與林恩浩牢牢綁在了一起。
金永時撐著扶手站起身,臉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走吧,回屋子裡去,允愛說你愛吃辣燜帶魚,你伯母一大早就親自下廚了。你在外面奔波辛苦,該吃點好的。」
當然是林恩浩早就問了金允愛,伯母的拿手菜是什麼。
其中有這道辣燜帶魚,那就直接說正好也喜歡吃。
這菜也沒什麼技術含量,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更容易拉近彼此關係。
「是,謝謝伯父伯母。」林恩浩也立刻起身,落後金永時半步。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官邸主屋走去。
草坪上,只剩下那兩杯早已冷透的茶————
參謀本部大樓。
次長都錫澈中將的辦公室。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都錫澈煩躁地瞥了一眼座機,當看到內線屏幕上顯示的「總長辦公室」字樣時,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聽筒。
他的聲音帶著恭敬:「總長,我是都錫澈,請您指示。」
電話那頭響起總長玄治成上將的聲音:「錫澈次長」
這短暫的停頓,讓都錫澈的心懸了起來。
玄治成說道:「剛才,保安司令部的河昌守少將,向我匯報近期工作,他提到了一個情況。」
都錫澈握著聽筒的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努力維持著呼吸平穩。
「河昌守說,他們保安司的情報處,很早就根據收到了線報,敵人近期可能策劃針對我們軍中,特別是中層校級軍官的刺殺行動。」
「並且,他們情報處為此專門擬定了一份報告,已經正式提交給了你————」
都錫澈腦子嗡嗡的,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玄治成的語氣依舊平靜:「河昌守那份報告標題是————《關於近期對方敵特活動異常及潛在威脅分析簡報》。」
「起草人是保安司林恩浩少校,還有張順成中校。」
「錫澈次長,有這麼回事嗎?報告你收到了嗎?」
「我這邊,似乎沒有看到相關的呈閱件————」
電話線的兩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錫澈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冷汗沿著他的鬢角滑下。
玄治成這老狐狸,巴不得他都錫澈翻車。
可人家句句都是官腔,挑不出一點毛病。
巨大的壓力,來到都錫澈這邊。
一個應對不利,總長背後藏著的大砍刀可就拿出來了。
到時候總長向大統領匯報,是都錫澈玩忽職守,那就糟了————
也只短短几秒,都錫澈就拿定了主意。
「報告總長,我這邊沒有印象收到過這樣一份專項報告。」
「參謀本部每日接收和處理的情報簡報數量龐大,種類繁多,這份報告」
「可能混在常規的敵情動態簡報里,被下面負責分類歸檔的秘書室人員遺忘了。」
「我立刻去徹查,一定把這份報告找出來,確認內容!」
玄治成並沒有拆穿都錫澈的說法,只是冷冷地給足了壓力。
「哦?沒有印象?河昌守言之鑿鑿,那你去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總長。」都錫澈回答道。
玄治成繼續「敲打」都錫澈:「軍官之家俱樂部的事情,影響極其惡劣。趙明生上校遇害,趙宇澤中將痛失愛子,現在更是————哎!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關於敵人動向的預警情報,哪怕是蛛絲馬跡,都極其珍貴。」
「參謀本部作為全軍指揮中樞,情報信息的甄別、處理和上達天聽,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點疏漏和延誤,明白嗎?」
「疏漏和延誤」這幾個字,那就是說給都錫澈聽的。
都錫澈冷汗已經濕透內襯,聲音有些發緊:「是,總長,我完全明白!」
「我立刻嚴查相關責任人。」
電話里的玄治成聲音很冷:「嗯,儘快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嘟嘟嘟————」
電話掛斷,忙音響起。
都錫澈翻箱倒櫃一頓找,終於找到了林恩浩上報的那份材料。
醒目的標題燙在他的視網膜上:《關於近期對方敵特活動異常及潛在威脅分析簡報》。
報告起草人署名處,「保安司林恩浩少校,張順成中校」兩個名字。
「河昌守一」
「好,好得很!」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重複著。
都錫澈猛地揚起手,似乎想將它狠狠摔在地上,但動作卻在半空硬生生頓住。
他萬萬沒想到
河昌守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拿這份報告做文章,直接在總長面前邀功請賞,把他架在火上烤。
保安司令部和參謀本部的關係,很微妙。
當年保安司令部司令全卡卡,就是踩著前任參謀總長鄭祥鎬上將上位的。
那段歷史,是參謀本部心中永遠的刺。
如今的全卡卡大統領,坐穩了江山,更是樂得看到參謀本部和保安司令部互相制衡,誰都別想一家獨大。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懂的都懂,不可細嗦。
如果讓大統領知道,參謀本部收到了保安司令部關於敵人可能刺殺校級軍官的預警報告,卻因為疏忽大意而被無視————
結果導致了第三野戰軍司令官趙宇澤中將的獨子,陸軍上校趙明生在「軍官之家」俱樂部被對方特工炸得粉身碎骨。
而趙宇澤中將本人也因悲痛過度,成了植物人,第三野戰軍瞬間群龍無首————
完了!
這個念頭都錫澈腦中炸響。
全卡卡為了平息趙宇澤派系的怒火,為了給軍方和國民一個交代,一定會把他推出去做替罪羊。
巨大的危機感讓都錫澈幾乎窒息。
他強迫自己冷靜,在落地窗前焦躁地渡步。
「不行!必須立刻切割!必須有人來背這口黑鍋!」
都錫澈快步走回辦公桌後,按下內部通話鍵:「金秘書,立刻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幾分鐘後,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進!」
機要秘書金銘東中校推門而入。
他敏銳地察覺到辦公室內氣氛不對,立刻併攏腳跟,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次長,您找我?」
都錫澈繞過辦公桌,走到金銘東面前。
他倒也沒有繞圈子,簡單把目前的情況說了一遍。
「銘東啊—」都錫澈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重,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疲憊,「你跟了我有十多年了吧?從我在第二十六師當參謀長時,你就跟著我,一路走到今天————」
金銘東茫然地看著都錫澈,不知道長官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都錫澈背過身,走到辦公桌旁,拉開一個抽屜。
當他再轉回身時,手裡多了一張支票。
都錫澈走到金銘東面前,將支票塞進對方的手裡。
金銘東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兩千萬韓元。
「銘東,」都錫澈的聲音帶著「厚重」的「情誼」,「這次,是參謀部生死存亡的大坎,更是我個人的生死大關。這口鍋,太大了————必須有人背。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有能力,有分量背起這口鍋的人。」
他拍了拍金銘東的肩膀:「拿著這筆錢,安頓好家人。這次,委屈你了。」
「你先擔下來,我會對外宣稱是你工作嚴重疏忽,遺漏了關鍵情報的呈遞。」
「我會當眾嚴厲處分你,把你調到檔案管理處去。」
聽名字就知道,這是冷得不能再冷的衙門。
金銘東的手緊緊攥著那張支票,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拒絕?
後果只會更慘烈百倍。
都錫澈將金銘東「不甘心」的神態盡收眼底:「銘東,這只是暫時的,等風頭過去,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調回來,給你安排一個更好的位置。」
金銘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
「是,次長。我明白了,我背這個責任。」他將支票小心地收好,放入內側口袋。
「好,不愧是我的老部下!」都錫澈再次用力拍了拍金銘東的肩膀,「準備一下,等會兒在第一作戰會議室開會。」
金銘東默默地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剎那,都錫澈走到酒櫃旁,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火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