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扁毛孽畜 多年舊人(1/2)
隔天,中午時分,保州東北六十里外,原安肅軍衛戍之地。
另一處河軍民夫營地,徐載靖騎馬帶著一眾官吏行走其中。
此時正是開飯的時候,空氣中滿是燒柴的煙火氣,各種飯菜粥湯的香氣。
營地路邊,不少身上滿是泥濘的河軍民夫,坐在簡陋的長凳上或是蹲在地上,一手持筷子,一手裡端著冒著熱氣的瓷碗,嘶嘶哈哈的用著自己有些發燙的午飯。
在看到徐載靖等人過來,眾人紛紛放下手裡的東西,笑著躬身打著招呼。
當然,也有吃得正歡的人被徐載靖一行人打斷,臉上有些不樂意。
可在知道來人是衛國郡王后,臉上的不樂意直接煙消雲散。
前些時日,徐載靖處置那羅管事的事情,早已傳遍了塘濼防線沿途各大營地。
因此,徐載靖帶人深入巡視的時候,能夠看到一眾河軍民夫的食宿,是嚴格按照朝廷劃撥的標準來的。
河軍民夫們能吃得飽、住得好,每日驅寒的藥湯也未被剋扣。
河軍民夫們可不是傻子,其中很多人不止參加過一次類似今日這般的徭役。
固然之前搖役,勞作生活的條件,並非全部都是惡劣的。
但能和如今徭役的各種條件相比的,可謂一個也無。
眾河軍民夫,自然知道能有此等生活的源頭在哪裡。
因此,每當沿途河軍民夫們看到被人簇擁著,走在最前方的徐載靖時,都會發出源自內心尊敬的問好。
許是風有些涼。
「阿嚏!」
鼻子有些發癢的徐載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聽到徐載靖的噴嚏聲,有民夫拱手衷心喊道:「郡王,天氣冷了,還請多多保重身體啊。」
「是啊!」
「郡王,您這麼好,可要好好的呀!」
周圍的民夫紛紛附和。
徐載靖騎著馬,微笑點頭拱手回禮,道:「多謝關心!會的,會的!諸位繼續用飯!
「」
說著,徐載靖繼續帶人朝前走去。
目送徐載靖遠去後,民夫們一邊議論著這兩日食宿的變化,一邊繼續享用午飯。
期間還有人竊竊私語。
大體是說,若不是之前待遇尚可,且今日自己心情好,自己多半就會攔在衛國郡王的馬前,哭訴自己被人苛待。
營地中的管事,怕不是要被嚇到不行。
說著,周圍一陣輕笑聲。
這話倒不是民夫們瞎說。
就在前兩日,下元節之後。
保州城外營地中,苛待河軍民夫的營地管事和其親戚,已被處斬首級更是傳遍了塘濼防線沿途的各個營地。
其他營地中,也有鬧得民怨沸騰的官吏,被郡王府親衛拿下,等候處置。
於是,各個營地的風氣為之一清。
河軍民夫們議論說話時,徐載靖已經帶人來到了營地外圍。
騎馬走上比營地還要高些的堤岸上,徐載靖在都水監官員的介紹下,看著此處淀泊排水的工程進度。
有官員指著遠處,道:「郡王,待過些時日天寒結冰,那些個體很大的石頭,便要開始運輸了。」
徐載靖緩緩點頭,並未多問什麼。
原因便是,他知道,天寒會凍手凍腳,會讓河軍民夫們施工的速度變慢。
但也並非全是壞處—天冷結冰後,聰明的河軍民夫便會以水潑地,使其凍成光滑的運輸通道!
在結冰梆硬的地面上,幾個民夫就能拽著沉重的石塊運輸。
在有些軟爛的泥地上挖掘溝渠,冬天反而會快一些,因為民夫們等夜裡凍了一層,白天便挖一層,如此往復。
就在眾人說話時,徐載靖等人居高臨下正好看到,有一隊馬車駛入了營地。
徐載靖目力很好,能夠看清這隊馬車,乃是來營地中經商的商人。
營地中有近萬河軍民夫,比得上一個小城的人口了,有經商頭腦的人自然不會放過此地。
徐載靖收回視線,繼續看著附近的淀泊。
這時,一陣北風迎面吹來,吹動了徐載靖坐下小驪駒的鬃毛。
帶著寒意的凜冽北風中,滿是遠處被翻掘的深色淤泥的土腥味道。
更遠處的淀泊水面,很是平靜。
「唳!」
盤旋在淀泊上空的蒼鷹,發出了一聲鳴叫。
似乎是被蒼鷹的叫聲嚇到。
淀泊中的蘆葦叢中,有十幾隻不知名的水鳥蒲扇著翅膀騰空而起。
說時遲,那時快。
只見空中有一道動若閃電的身影閃過,和蘆葦叢中蒲扇著翅膀升空的水鳥撞在了一起。
「嘎嘎!」水鳥的慘叫聲隨之響起。
空中更有羽毛散落。
片刻後,那道動若閃電的身影,便抓著水鳥朝遠處飛去。
與此同時,空中又有一道黑影直直地朝水面擊去。
就在黑影掠過水麵的時候,有鋒利的爪子伸出,插入水中片刻,便有一尺長的大魚,被抓出了水面。
就在徐載靖等人看著遠處的捕獵景象時,一灘排泄物從空中直直墜落,啪的一聲正好掉在了小驪駒馬頭不遠處。
徐載靖仰頭朝正上方看去,這才發現有兩隻猛禽,正張著巨大的翅膀,盤旋在眾人的正上方。
以為是巧合的徐載靖,沒有管那兩隻猛禽,調轉馬頭準備回去。
眾人趕忙跟上。
可剛走了兩步。
「啪。」
又是一灘排泄物,從空中掉下來,正好落在了小驪駒的馬眼上。
眼睛突然被「襲擊」讓小驪駒被驚到!
「唏律律!!」
嘶鳴一聲後,小驪駒直接揚蹄而起。
這番變故,使四周的眾人頓時一驚。
小驪駒立起來後,馬頭和前蹄的位置很高,這也讓周圍的馬兒有些懼怕。
可在馬背上的徐載靖,卻依舊坐得穩若泰山。
如同和小驪駒是一體的徐載靖,身子隨著馬兒動了動之後,拍了拍小驪駒的脖子:「好了好了!有我在!」
「噔噔!」
小驪駒粗壯的前蹄頓在了地上,發出了沉悶的動靜。
聽著徐載靖沉穩安慰的聲音,小驪駒雖然不舒服的甩著馬頭,但卻按下了繼續暴躁嘶鳴的衝動。
徐載靖則翻身下馬,朝著不遠處的親衛喊道:「水!」
待親衛將水袋遞過來,徐載靖親手幫著小驪駒沖洗了一下眼睛。
「噔噔噔!」
有些不適的小驪駒,用前蹄刨了刨地面。
也就是此時是徐載靖騎著小驪駒,但凡是換了別的騎士,馬兒定然是要被驚到的。
眾人又在堤岸上,周圍多是泥坑水泊,一個不小心,可能就要傷了人命馬命!
一旁的官員抬頭看著空中,罵道:「這扁毛畜生,真是放肆可恨!」
「放肆的孽障!」有官員指著空中的猛禽罵道。
陪同的官員在附和的時候,還有人在隱蔽的觀察著徐載靖的神情。
正安撫小驪駒的徐載靖,似乎沒有察覺到別人觀察的視線,繼續給小驪駒沖洗著眼睛。
「啪!」
又是一聲輕響。
不遠處又有一灘排泄物砸在了地上。
「郡王?」
親衛下馬後出聲發問,卻是想要引弓射鷹。
「這群扁毛孽畜!真是找死!」有官員罵道。
將小驪駒眼睛沖洗乾淨的徐載靖,拍了拍舔他手掌的小驪駒。
隨後,徐載靖仰頭看了看。
這才發現,方才還是兩隻扁毛畜生在上空盤旋,此時居然變成了三隻。
抬頭看了兩眼後,徐載靖笑著看向了方才說話的親衛,道:「就這三隻孽禽,你能射到麼?」
親衛仰頭看了看,道:「郡王,卑職能射到!」
「幾隻?」徐載靖又笑著問道的同時,伸手從鞍旁取下了強弓。
「呃......」親衛一時語塞。
徐載靖的意思,親衛也明白了大部分。
仰頭射鷹,射到一隻,其餘兩隻自是會被驚飛的。
飛的遠了,想要再射中就難了。
「卑職欠考慮了。」親衛拱手低頭道。
徐載靖笑了笑:「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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