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煎餅攤,禍從口出(1/2)
陽春三月,寒食清明已過。
初八穀雨,穀雨之後便是春末夏初。
天氣愈發的暖和。
於是,徐載靖上朝也不再坐車,而是騎馬。
這日上午。
陽光明媚,暖風陣陣。
下朝的徐載靖出東華門,同親衛騎馬回廣福坊。
路上,一陣暖風襲來。
「呸!噗!」
不論是徐載靖還是郡王府親衛,眾人紛紛在口鼻前擺手,朝外吐東西。
眾人這般行為的原因不是灰塵,乃是漫天飛舞的柳絮。
汴京城中各處遍植柳樹,每到此時都是柳絮亂飛。
不同於後世隨風低飛成團的楊絮,柳絮如絲又很輕,風一吹便能飛的很高。
也就會直接落到騎馬的徐載靖等人臉上。
像是瓊苑金池,青門紫陌,似雪楊花滿路」、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等詞句,說的就是此時的春景,且詩詞裡的楊花」說的乃是柳絮。
馭馬離開東華門外大街,徐載靖等人上了運河上的大橋。
上午的大橋兩端,擠滿了各色的擺攤商販。
有的賣吃食,有的賣日用品,有的磨刀修瓷,總之十分熱鬧。
攤販們的傢伙事兒,有的是類似武大郎用的扁擔,有的是由獨輪車改造而來。
獨輪車上方改造為可收起的木板,一應貨物傢伙事兒,都擺在木板上。
看到徐載靖等人馭馬而來,路邊眾人皆是躬身拱手行禮。
騎馬走到大橋最高的中間位置,徐載靖放眼看去,運河中船舸爭流,河邊還有成片垂柳。
靠近河畔的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片白塊兒,那是落水漂浮的柳絮。
越過岸邊的宅院朝東北方向看去,還能看到晴空下高高的樊樓。
樊樓更遠處,還有一抹高聳的檐角,那是衛國郡王府最北邊的建築。
徐載靖看了兩眼後,繼續朝橋下走去,順手摸了摸臉上若有若無的柳絮絲。
徐載靖還沒下大橋,最前面的親衛卻勒停了馬兒。
與此同時,徐載靖聽到有男子喊道:「一個婦人拋頭露面的擺攤不容易!你這廝怎麼如此不講理,就在人家攤子前面擺攤呢?」
「賣個烙煎餅,瞧把你厲害的!」
一旁有閒漢附和:「哎,你這漢子!衛國郡王的馬隊都來了,你這都要擋路了!快讓開!」
「你這漢子,搶買賣搶的這麼明目張胆麼?」
「欺行霸市啊這是!」
就在這時。
「啪!」
一聲鞭響。
「唏律律—
「」
前方,郡王府親衛健碩的良駒抬起前蹄,嘶鳴了一聲。
「不讓人活了呀!他是不想讓我們活了呀!」街邊攤子後,又有婦人的哭喊聲傳來。
婦人哭喊的同時,還偷偷看了眼馭馬的郡王府親衛。
「嗒嗒!」
良駒的馬蹄砸落在地。
在前面開路的郡王府親衛,捏緊了手裡的馬鞭。
看著在婦人攤子前擺攤,阻擋客源的低頭攤販,郡王府親衛目光一凝,帶有殺意的看了過去。
可這攤販依舊不為所動。
「恃強凌弱,還這麼不知悔改!」
郡王府親衛說著,馭馬朝著那低頭的漢子走去。
郡王府親衛所騎的良駒,乃是肩高背厚體態雄健,能馱動重甲沖陣的河西好馬。
在騎士的催動下,河西好馬緩步而行。
這烙煎餅的攤子,也是由一輛獨輪車改造而成。
哪怕漢子的獨輪車上有沉重的滿是麵糊的木桶、攤煎餅的鐵、加熱鐵的石炭等東西。
可在河西好馬的勁力前,這一切都不夠看的。
「吱吱!」
獨輪車的木輪、兩根扶手下的撐腳,在地面上摩擦出聲。
車旁的漢子似乎是在賭氣一般,雙臂用力的推著獨輪車,徒勞的想要抵擋河西馬的巨力。
被薪柴燒的滾燙的,用來烙煎餅的鐵搖搖晃晃,眼看著就要烙在漢字的胳膊上。
熱氣噴涌,也讓河西好馬搖了搖馬首。
就在這時。
「爹爹!爹爹!」
人群中有一男一女兩個孩童沖了出來,撲到了獨輪車後的漢子腿邊。
「嗚嗚!爹爹,別擋了!快讓開!」男童淚水雨下的哭喊道。
看著搖搖欲墜的滾燙鐵,男童撕心裂肺的喊道:「爹爹!錦兒不讀書了!錢不夠,錦兒不去讀書了!」
「你快讓開!爹爹—
」
哭喊的同時,男童還用力的推搡車後的漢子。
男童身旁的女孩兒,用袖子擦了一把流淚,對郡王府親衛哭喊道:「壞人!壞人!你們都是壞人!你們欺負人!你們欺負人!」
看到此景,郡王府親衛一時之間也有些無措。
一開始出聲的男子,語氣戲謔的罵道:「兩個小雜種,演給誰看呢?」
「知道這是誰家的護衛麼?」
「得罪了郡王府,你們一家子就等死吧!」
說完,見兩個孩子目露驚恐的打哆嗦,那男子嘴角露出了一絲得逞的笑容。
聽到此話,獨輪車後的漢子,緊握車身的大手愈發的用力,看著一雙兒女,眼中卻有些無措。
「怎麼回事兒!你們幹嘛呢!」
還在橋上的阿蘭,聲音極大的喝問道。
騎馬逼近攤販的郡王府親衛聽到這話,馭馬讓坐騎後退了一步,「哐當!」
河西好馬用胸口推搡的獨輪車,卸力後晃了幾晃。
郡王府親衛捏著馬鞭拱手道:「回統領,這廝的攤子擋了路!也就是在汴京,假如在北邊戰場,見到這等人,我早就一刀....
「7
說話間,阿蘭已經馭馬來到近前,喝罵道:「廢話這麼多?」
罵完,阿蘭眼中有些心疼的看了眼漢子身旁的一雙兒女。
郡王府親衛趕忙低頭,轉而道:「這廝不僅擋路,他還恃強凌弱,欺行霸市!欺負婦孺!」
「我沒有!」
自一開始就不說話的漢子,此時又憋屈又難受的喊道。
「我沒有!」
一直不說話的漢子,看著從阿蘭身後馭馬過來的徐載靖,眼眶欲裂再次大聲喊道。
「嗒嗒嗒..
「」
全身黑色,皮毛油光水滑,身形高壯的小驪駒,偌大的鐵蹄踏在地面上,壓迫的氣勢極為逼人。
「噗!」
被柳絮擾到的小驪駒,搖了搖馬頭。
小驪駒馬頭後面,是鑲金戴玉精緻無比的鞍,鞍下是錦緞的障泥和精銅的馬。
馬鐙上踩著精緻的官靴,官靴上則蓋著貴重的郡王常服。
再往上就是一件泛著陽光的輕薄披風。
披風披在頭戴玉冠的徐載靖身上。
只是看了眼徐載靖,攤販身旁的一雙孩兒,連哭都不敢哭了。
「欺行霸市,不想讓我們活啊!」攤販漢子身後,有婦人低聲的哭叫著。
徐載靖騎在馬上沒有說話。
阿蘭看著四周,道:「到底怎麼回事兒?」
辱罵兩個孩子的男子,搶先說道:「郡王,這廝欺行霸...
」
徐載靖的視線淡淡的掃了過去,並無什麼表示,那男子就咽了口口水,眼神瑟縮的閉了嘴。
「,那婦人,出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阿蘭朝著漢子後面的擺攤婦人說道。
「是,是!」那婦人瑟縮的走了出來。
低頭看著地面,婦人道:「回軍爺,小婦人在此處擺攤買烙餅,這漢子他,他無緣無故的擋在小婦人車前,與小婦人搶客......
」
此話一出,漢子身旁的男童胸口起伏的怒視著那女子。
擦了把眼淚之後,男童又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徐載靖。
男童身旁的女孩兒正要說話,就被男子扯了一下,低聲道:「大人們在問話,你別插嘴。」
「那漢子,你也說說吧!」阿蘭蹙眉道。
「回大人,小人一直是在此處擺攤,往日離開後也會放個木桶、板凳什麼的占位置..
「」
漢子剛說了兩句,「讓開,讓開!」
人群中便有一個穿著街道司吏員官服的人,邊走邊說的走出了人群。
看著駐馬而立的徐載靖,街道司吏員躬身拱手一禮:「卑職染院橋街道司街官於無憂,見過郡王殿下。」
徐載靖掃了眼跟著街官來的鋪兵,語氣聽不出息怒的說道:「來的倒是挺快。」
「卑職,卑職就在附近巡街,看到殿下儀仗被阻,便趕緊過來了。」街官低頭說道。
看著額頭冒汗的街官,徐載靖輕輕頷首,道:「此處橋頭附近的攤子屬你管轄?」
「是。」
「這兩人的攤位,這麼回事兒?到底是誰占理?」
聽著徐載靖的話語,街官於無憂深呼吸了一下,急聲道:「回殿下,這攤位本就是繳納銀錢後,約定俗成的放個東西,算是占了位置。」
看了眼街邊前後的兩個獨輪車,於無憂說道:「這前面的漢子占理。」
「嗯。」徐載靖頷首。
方才馭馬推搡獨輪車攤子的郡王府親衛,聽到此話後眼睛一瞪,眼神很是氣憤的朝那婦人看去。
婦人哭喊道:「冤枉啊!大人!小婦人來的時候,這街邊攤位上是空著的呀!沒有凳子木桶什麼的呀!」
「被你扔了,當然沒有啊!」一旁的人群中有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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