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雪路(1/2)
「哎呦,娘!娘!你鬆手!」
話剛說完,出聲的小子就被徐載靖的小舅媽揪住了耳朵,
「就你話多!」
屋子裡其他幾位舅媽看著落座的兩個外甥,
紛紛露出了關心的神色,姥姥更是關心的問道:
「你們倆沒傷著吧?」
「姥姥,沒有!就一個府里的護衛不小心挨了一棍子!」
聽到載章的話,兩位老人點了點頭。
一旁的大舅媽問道:
「你們倆是在哪裡遇到的賊人?」
徐載靖將事發地說了一下。
其他幾位長輩又問了問,事情的經過也就差不多清晰了。
徐載靖的姥爺面帶憂色的說道:
「之前那片就不太平,寺廟道觀頗多,聽人說,有幾家廟宇為了招納弟子,收了不少來路不明的流氓遊民。」
「可誰也不知道這些人裡面有沒有什麼亡命之徒。」
一旁的大舅媽看著兩個外甥道:
「父親說的是!聽說前段日子就有婦人進香回家的時候,光天化日,頭上的釵環就被人給搶了,報了官也沒什麼消息。好在人沒事,只是被嚇了一下。」
徐載靖的姥爺撫須繼續道:
「平日裡有寺廟供養吃喝自然看不出什麼來路!」
「可如今這天氣,少有寺廟能有存這些天米糧的!挨了餓,這些豺狼自然也就現了原形。」
老人說完,徐載靖的小舅媽道:
「他們這倆孩子,還帶了不少東西來呢!」
兩位老人笑著對視了一眼,還是徐載靖的姥姥道:「孩子,和姥姥說,都帶了什麼東西啊?」
「肉、菜」
徐載靖說完,一旁的二舅媽笑著道:
「父親母親,咱們看著,十娘可是真沒白疼,這樣的天還惦記著咱們。」
此話一出,屋子裡一陣笑聲。
看著徐家兄弟二人疑惑的樣子,還是他們大舅媽看著他們道:
「孩子,你們小不知道,其實咱們孫家一直有個家訓。」
聽到大舅媽的話,孫家老主君也是面露讚許的神色。
「大舅媽,什麼家訓啊?」
「就是入了冬,這家中庫房中,就必定要備上三個月的碳火吃食!」
徐載靖點了點頭,倒也沒問說既然孫家有這個家訓,母親為什麼還讓他們來,哪怕孫家用不上,不代表倪家用不上。
倒是載章坐在椅子上有些納悶兒的問道:
「姥爺,咱們家怎麼會有這樣的家訓啊?」
聽到載章的話語,屋子裡其他年紀小的也都是面露好奇的神色。
穿著錦緞棉襖的老人看著眾人,嘆了口氣道:
「那自然是因為挨過餓,受過凍!」
「聽祖上說,有一年立冬後就下雪,一直下了近一個半月還多,要不是當時正好莊子裡的收成運到了家裡」
「光是屋子就拆了三間木材劈了當柴火!」
說著老人頗為惆悵的搖了搖頭。
屋子裡的聽眾們面面相覷,這下了七八天的雪,城中就這樣了,連下四十多天,又該是什麼模樣
算算時間,差不多也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
說完了話,徐載靖和兄長對視了一眼後便站起了身,載章道:
「姥爺姥姥,既然家中沒事,那麼趁著天色還早,我和載靖便回去了。」
「這!要不先吃頓飯再走吧!」
大舅媽說完後,徐載靖姥爺擺了擺手道:
「這樣的天氣,路上難走!孩子們一片好心,就讓他們回吧!到了徐家說不準天就要黑了。」
載章兄弟二人給長輩們躬身一禮,準備離去。
「你們倆再等會兒!」
徐載靖和兄長立即就走,原因自然是再不走就要留著過夜了,
八個人,中午晚上加明日一早三頓飯,消耗的食物雖不會比他們送來的多些,但也是不少東西了。
不如趁著天色還亮,趕路回徐家。
他們姥爺讓二人等會兒,是給他們灌了四大葫蘆的熱糖水,備了十個肉饅頭,六根火把,兩個火摺子。
葫蘆和肉饅頭都被一床褥子裹著,放在了他們帶來放菜的竹筐里。
出門的時候,孫家的僕役護衛和小子們拿著刀槍弓箭把徐家八人送到了門口,
倪騰岳帶著弟弟跟在後面,在堂屋裡的幾句話,他也想明白了徐家人對他們的掛念。
眾人互相躬身一禮後,徐載靖一行八人走上了回去的路。
來的時候受傷的那護衛已經被敷上了膏藥,懷裡還裝著幾貼。
孫家不論自身還是姻親絕大多數都是武官,家中最不缺的就是這類療傷的貼劑。
出了孫家所在的巷子,
徐載靖八人,並未朝東回徐家,而是遙望著內城城牆,朝南繼續走去。
這一路走去卻是有些輕鬆的,因為刮著北風,八人都是順風而行,多少給了助力的。
路上寺廟道觀較西水門附近少了許多,
倒也沒看到如之前那般的聚眾賊人。
走了半個時辰,
周圍已經沒了煙火氣,
被風吹著輕快的走了幾步後,徐載靖左手邊的青雲卻忽的停了下來。
眾人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一個侯府親衛還將手放到了刀柄上。
凌床上的旗子依舊被颳得獵獵作響,
徐載靖跟著青雲的視線看去,只看到一處避風的牆角下,兩個裹著破爛衣服的半大孩子正蜷縮在那裡,
徐載靖的聲音透過圍脖傳了過來:「走,去看看吧。」
說著徐載靖就要拖著凌床朝路邊走去。
但是肩膀卻被青雲給拉住了。
看著徐載靖疑惑的眼神,青雲嗓子有些干啞的喊道:
「公子,不用過去了,他們已經」
青雲說話的時候,身上還綁著拉凌床的繩子,
旁邊跟著的阿蘭已經就察覺到了徐載靖的想法,便朝著那倆孩子走去。
來到牆邊,阿蘭脫下了手上的手悶子(四指一個套,拇指一個套的那種手套)。
看著結了冰霜的面孔,阿蘭在他倆的身上摸了摸後,感受著寒冷和堅硬,
他朝著身後的其他人搖了搖頭。
阿蘭走回來的時候,
徐載靖在青雲的肩膀上拍了拍,
「走吧!」
青雲看了看那牆邊身影,嘆了口氣後繼續朝前走著。
往前走了兩刻鐘後,
路邊院落里忽的傳來了哀痛的哭喊聲,
「妍娘!妍娘!」
「啊!!!」
等徐載靖一行人走近的時候,
侯府親衛攀上了路邊的樹上朝那出聲的院子看去,隨即回稟:
院落里,屋子已經被大雪壓塌,
一個男子正在院子裡,奮力的想將塌了的屋子中一根大腿粗的橫樑抬起來。
可這根橫樑連著一片屋頂,再加上上面的積雪,他的力量根本撼不動分毫。
他的幾聲叫喊,周圍的院落也沒人露頭,
徐載章看了弟弟一眼後道:「小五,咱們」
說著,徐載靖將套在身上的繩子脫了下來,朝著院子裡走去。
門被侯府親衛上牆進院兒,從裡面打開了。
院子裡,那男子依舊在徒勞的抬著橫樑,聽到身後聲響的時候,他回頭看去,看到帶著刀的幾個漢子被嚇得哆嗦了一下,
隨即認命的跪倒在地說道:
「砍死我吧,正好能讓我和妍娘相聚。嗚嗚嗚」
說著哭著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聽到了有人道:「起來,幫忙!」
那男子一愣,這才看到有人正在仔細觀察著他這塌了的房子。
「這房梁下沒人!」
隨後,在男子驚喜若狂的神色中,這粗粗的橫樑被一人給抬了起來。
連帶著整片屋頂也往上升了小一人高的距離。
那男子顧不得別的,一邊喊著『妍娘』一邊四肢著地的就朝裡面爬了過去。
「妍娘!」
很快,青雲和阿蘭便將男子和一個額頭見血、大著肚子的婦人從這片屋頂下拖了出來。
「被褥衣服和米缸!」
聽到徐載靖的聲音,其餘幾人又扯出了說的這幾樣東西。
「呼!」
「哐當!嘩啦!」
徐載靖鬆開了手裡的橫樑,屋子塌的更徹底了。
青雲將這對夫婦扶到了院子裡的屋裡,進去一看才發現是伙屋。
徐載靖隨手將沉重的米缸拿進伙屋中,看著正悠然轉醒的婦人,和其他人抬了抬下巴後道:
「如此,我們就告辭了。」
說著就走了出去,將被褥放下的阿蘭也點了點頭。
載章看著大肚子的婦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從懷裡拿出火摺子吹著了後,將伙屋中的蠟燭點著,隨後將身上的一塊玉佩解了下來,放在了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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