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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井中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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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陣法————」

此處通道入口的陣法非常奇特,無需特殊物品作為鑰匙,也無需靈力破陣,即便是凡人也能夠來去自如。

但是陰氣卻進不來分毫。

好精巧的陣法。

宋宴跟著小知,慢慢向上走著,很快便見到了些月光。

此刻,是夜間。

走出了這個地窟,外面正是那片死寂的仙朝遺蹟,此刻灰黑霧氣呼嘯,能見度極低。

光憑肉眼,只能勉強看清數丈之內的景象。

刺骨寒意從光膜上流動過去,讓宋宴體內的陰煞之氣都隱隱躁動。

還好,最起碼符籙是有效果的。

與此同時,日靈開始緩緩消耗,月靈本就是滿的,所以沒有積攢。

「我知道哪一處平台最近,跟我來吧!」

阮知率先鑽出,在斷壁殘垣間快速穿梭。

她對地形果然極其熟悉,宋宴緊隨其後,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一邊將神識盡力鋪開。

那些探寶修士離開之後,遺蹟安靜得可怕,除了偶爾陰風呼嘯,少有其他聲響。

神識範圍內,只能感應到一些微弱混亂的靈機,屬於那些機關傀儡和行屍。

宋宴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那些與他們擦肩而過的遊蕩之物身上,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活死人的數量多很正常,每一次進入靈淵,都會有大量的修士無法離開這裡,變成活死人。

如果不是小知相救,自己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可機關傀儡怎麼會這麼多。

宋宴一邊跟著小知穿梭,一邊問道:「阮姑娘,難道這些機關傀儡,從前有很多嗎?」

靈淵已經存在的歲月十分漫長。

即便大多數修士遇到傀儡都是繞道或者甩脫,但這麼多年下來,機關傀儡的數量不說消失殆盡,怎麼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滿街遊蕩才對啊。

「不是的。」

小知回答道:「這些傢伙從前沒有幾個,但是最近一些年,它們越來越多了。」

「什麼?」

宋宴微微一愣,感到有些荒謬。

越來越多?這怎麼可能呢?

「難道,有人在製造這些機關傀儡麼?」

小知搖了搖頭:「這————我也不知道。」

宋宴沉默不語,心中卻隱隱約約有個猜測。

倘若事情真如阮知所說,那麼毫無疑問,有人能夠在靈淵之下不停地製造機關傀儡。

只有一個人,符合這個條件。

那就是鄧宿一直在苦苦追尋的那個叛族之人,元嬰境修士,鄧睿開。

可是,這也太奇怪了。

天衍一脈,仙途通達,按說完全沒有必要去修煉機關傀儡術。

甚至在如今這個時代,偃途幾乎已經淪為很多人口中的旁門左道。

這個人,到底在幹什麼呢?

數個時辰之後。

「就是這裡了。」

二人緩步走在一座大平台中央,這裡是距離藏身處最近的一處上升點。

從方向上來判斷,這裡出去,應該是羅喉淵的黑河區域。

也就是紅山林海的對面。

「我試試。」

宋宴抬起頭,望向天空,體內劍氣流轉,游太虛勉強催動,腳下輕輕一點,身形便躍入雲空。

「嗡」

不出所料,他的身形觸及到了某個看不見的界限,隨後一股抗拒的力量出現了。

就像是撞進了一堵棉花做成的牆,上升勢頭一下子消去大半。

隨即那股力量一推,便身不由己地向下墜落,最終被斥出了雲端。

運轉靈力調整身形,還算穩當地落回了平台上。

「果然————」

宋宴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雖然是早有預料,但如今親自驗證了禁制已經徹底關閉,暫且是斷絕了離開的希望。

一股沉重的壓抑感瞬間攫住了他。

竟然要在這裡待上十年————

不,這一次發生了這樣大的變故,誰能知曉禁制還會不會再開啟了。

唯一的希望,便是眼下鄧宿已經知曉了鄧睿開就在此處,應該是會讓門中長輩前來捉拿。

可是這種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感覺,實在是令人心焦。

阮知靜靜地站在他身旁,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緒,竟然開口安慰道:「沒關係的,興許再過十年,等到禁制再次打開,就能離開這裡了。」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即便是————即便是只能留在此處,也沒有那麼糟。」

「你看————我不就在這裡活了許多許多年嗎?」

她的語氣平靜,自從她有意識以來,直到現在,孤寂便充斥著她絕大部分的生命。

日復一日地在這古城遺蹟中穿行、獨自整理典籍、獨自演練武道,這些不過是她生活的常態。

甚至於如今身邊多了一個宋少俠,相較於從前時光已經好了不知道多少。

這是命運對她的恩賜,甚至覺得,若時光能定格在此刻,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也很好。

現在,這裡就像是書中說過的「桃花源」。

只不過,她知道這對於宋少俠來說很不公平。

宋宴聞言,看向阮知的神情有些複雜。

倘若她只是一個沒有靈智的傀儡,那當然不在乎什麼。

但是眼前的阮知擁有如此鮮活的自我意識,竟然也能夠忍受這無邊無際,與世隔絕的孤寂嗎?

修仙界常說問道長生,需要耐得住寂寞,但那指的是在廣闊天地間,大道爭鋒中,能夠寧心沉澱,而不是這樣困守一隅。

「你————」宋宴有些不解:「你難道就沒有想過,離開這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對他來說,淵下世界雖然也很大,但相較於整個人間,就像是一口井那樣小。

她輕輕搖頭:「從前我也是想過的,我混跡在那些離去的修士之中,想要跟他們一起離開。」

「但是沒有成功。」

「沒有成功?」宋宴更加疑惑了。

阮知指了指淵下世界的穹頂,說道:「這上面的禁制,就算是在打開的時候,我也無法穿過。」

「沒有辦法,可能——————可能是因為我只是一個機關傀儡而已。

然而,這個說法並不能讓宋宴感到合理。

陣法禁制隔絕的是空間,通常針對生靈的進出,防止外來人強行闖入。

但無論是活著的修士、妖獸,還是純粹的死物,例如乾坤袋法寶這些當然都是可以自由通行的。

甚至於,在宋宴上一次進入靈淵的時候,還曾經帶出過一個小型的機關傀儡。

理論上來說,只要她想,完全應該是暢通無阻才對。

「」

可是,阮知根本就沒有理由欺騙自己。

想來想去,也許是小知本身有什麼特殊之處。

心中暗嘆一聲,如今埋怨也徒勞無功,不如想想今後該如何。

一時間,平台之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殊不知,這沉默之下,兩人的心態和心中所想,都在悄然發生著微妙的動搖。

宋宴的思緒沉靜下來,那股令人煩躁的壓抑感沒有消失,但冷靜和理智開始占據上風。

往好處想,至少現在有這符籙在手,陰煞不再是威脅,寶符只要不損毀,不透支,便能夠持久使用。

起碼接下去,他可以在這古仙朝的遺蹟中自由探索。

當然,前提是,不要遭遇那位元嬰境的修士。

這個念頭一起,心中的沉重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對於築基後期的境界來說,宋宴還很年輕,十年時間在此處探秘修煉,未嘗不是一場大機緣。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時間了。

與此同時,阮知心中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這個念頭,就像一顆原本已經枯死的種子,沉寂已久,卻在此時又隱隱約約,有了萌發的跡象。

她在這淵下,已經生活了許多年,看過許多書。

書中說,這世間有許多高聳入雲的仙山,有神鳥鳳凰棲息其間。

有浩瀚無際的溟海,巨大海妖捲起的浪潮能夠吞沒島嶼。

還有有繁華喧鬧的仙城,四季更迭。

春花秋月,夏蟬冬雪。

這些,都是什麼樣的————

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啊。

既然已成定局,那兩人也只好先回藏身處,從長計議了。

一路上阮知還在安慰宋宴。

「其實十年的時間很短,彈指一揮間,很快就過去了。」話語真誠。

宋宴微微頷首,知道她是好意,正欲開口,腳步卻猛地一頓。

通明劍心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悸動。

抬頭一看,側前方是一片坍塌的殿宇。

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靠近。

「宋少俠,你怎麼了?」阮知也停下了身形。

「小心!」

宋宴低聲喝道,從身後劍匣中祭出不繫舟,懸在身側,蓄勢待發。

——

阮知順著宋宴警惕的方向望去。

只見陰影中,隱約有一道灰白的影子,朝他們飄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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