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天下宏願(2/2)
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高天之上,有人正俯視著這一切。
「沒有想到,你能夠堅持到這個地步。」
步輦上的那尊人影嗬嗬一笑,擺了擺手:「比我死去的那個兒子強多了。」
周圍的魔墟修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不如這樣吧,我放過你,你來當我的兒子,怎麼樣。」
馭厭一言不發,只是抬起顫抖的手,竭力施了個劍指。
將一個負傷的魔修斬殺當場。
馭厭的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於是當即便有一道魔光襲殺而來,此刻他已經無力還擊。
嗡——!
卻見此時,馭厭的周身亮起佛光,竟然有一佛陀雕像的虛影,透體而出,周身有蓮花綻放。
「……」
馭厭回頭望去,看向曇什。
「你救下我,有什麼用,當初叫你走掉,現在好了,你我都要死了。」
曇什和尚也已經戰至力竭,根本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垂頭盤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
步輦上的人抬眼望向劍修身後的荒原,忽然說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馭厭剛想嗤笑幾句,卻見有兩道身影,顫抖著站到了他的身前。
一男一女,竟然是先前所救下的那個孩童的爹娘,那兩個凡人。
「你們……」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叫眾人目瞪口呆。
「二位恩公!你們快走吧,沒有必要為了我們這些人,死在這裡。」
他們的手中拿著鐮刀和斧頭,大有一副要與這些魔修拼命的氣勢。
「你們是要成仙做祖的人……」『
任誰來,也會覺得眼前的這一幕荒唐到了極點。
兩個凡人,竟然站在修士的身前,想要保護他們。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多。
「跟他們拼了!」
一個魁梧的青年漢子雙手握著鋤頭,從馭厭的身邊走過,同樣將他護在身後。
一個七八歲的女童,衣衫破舊,小臉髒污,眼中還殘留著恐懼,但此刻,她的腳步堅定,張開雙臂,用稚嫩的身軀擋在了馭厭身前。
赤手空拳的流民。
面黃肌瘦的少年。
源源不斷的人們,從各處村莊之中走出,向荒原上匯聚而來。
最終,站在了馭厭的面前。
他們沒有法力,沒有神兵,甚至許多人連一頓飽飯都已經許久沒有吃過了。
然而他們卻不再蜷縮,不再哭泣。
「死就死吧,劍客上仙已經救了我們,該輪到我們護著他了!」
「魔頭!來啊!」
在那些魔修聽來,這些凡人愚昧無知,這樣的話語,簡直是可笑至極。
就連馭厭也知曉,如此不過是徒勞罷了。
但也許,東荒的百姓們已經受夠了這樣被人圈養殺戮的悲苦命途。
耳邊隱隱有梵音響起。
他忽然嘴角含笑,雙手合十。
「馭施主,貧僧今生今世,能夠與你相逢,實是緣法。」
曇什的周身徐徐亮起佛光。
「你在做什麼?」馭厭瞥了他一眼。
曇什的畢生修持、佛法靈慧,此刻竟然滾滾燃燒起來。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捨棄一切,才能擁有一切。」
「是馭厭施主和諸位百姓,點化了貧僧啊。」
卻見佛光大熾,含於曇什的口中。
「弟子曇什……」
「願在佛前發願立誓。」
無憂梵音,在荒原上迴蕩。
步輦上的人見狀微微皺眉:「佛門陀尼羅咒?」
他當即出手,魔元滾滾,將曇什的身軀碾成了齏粉。
然而,讓他也意外的是,曇什的聲音竟然沒有因此消滅。
「東荒芸芸眾生之苦厄,凡俗黎庶之氣運……」
「皆應由東荒修持之士共擔。」
身負修為,當承其重。
宏願既出,天地色變!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奧波紋,以曇什破碎燃燒的軀體為中心,盪起漣漪,迅速在整個東荒天下擴散。
在這一瞬間,每一個東荒修士,無論身處何地,修為高低。
無論正在閉關、爭鬥還是享樂。
都感受到了此方天地之間,發生著變化。
就像有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繩子。
將整個東荒天下所有修士的氣運、命數,甚至是冥冥中的道途,都與凡人的生死存亡,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曇什圓寂。
他的屍骸已化作一團純粹的金焰,烈焰中心,卻有一曇花花瓣模樣的舍利飛出,與馭厭的飛劍相合。
「嗡——!」
劍鳴之音,響徹雲霄。
曇什捨身祭道,死後化作的舍利幫了馭厭最後一次。
一柄嶄新的飛劍,懸在他的身前。
「舍利……」
只有那些參悟了天地道理的高僧大能,死後才會有此物啊。
我的悟性有這麼差嗎。
曇什聖僧,你究竟參悟了什麼?
待我死後,好好說與我聽吧。
馭厭站直身軀,一座巍峨的山嶽重新崛起。
指尖輕輕拂過,只覺一股磅礴浩瀚,卻又溫暖慈悲的力量湧入他枯竭的軀體。
蓮花劍格,鋒含佛光。
馭厭持之,與那步輦上的魔修大戰。
將之重創後,戰死。
兩位仙人都已經死去了,現在沒有人能夠保護這些凡人了。
可面對魔修,他們卻沒有後退,有一凡人少年上前,將那飛劍撿起,一股暖流湧入身體,讓他暫時忘卻了恐懼。
以手持劍,竭力揮舞。
竟有劍氣發出,瞬息之間,斬殺魔修。
少年力竭倒下,立刻便又有一個老漢衝上前,接過了那柄劍,揮劍斬魔。
漢子倒下,一個老農接過。
老農倒下,一個婦人接過……
待婦人戰死,便又有後來者。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作壁上觀的東荒本土修士,再也沒有了什麼退路可言。
恐懼、利益、還有內心深處的一點善念,終於將他們強行擰成了一股繩。
一道道遁光從東荒各地湧來。
旋即一場席捲整個東荒的大血戰打響,一眾修士,同仇敵愾,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終於剿滅了魔修。
東荒修仙界元氣大傷,百廢待興。
而那柄飛劍上的佛光與殺伐之氣也漸漸內斂,古樸沉寂。
最終被幾位德高望重的倖存修士,一同封印於撥雲谷中。
知曉此中秘辛者,不敢前去,亦不願多言。
隨著時間的推移,便漸漸被人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