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去蕪存菁(1/2)
一直以來,宋宴都認為自己的劍道之路,已經足夠穩紮穩打。
畢竟從前還在鍊氣境時,自己的心態,也沒比鄧可好到哪裡去。
從雲中劍到日月星三劍陣,再到行天道劍域,從易到難,循序漸進。
過渡也還算平滑。
五十餘年裡,除了六虛天落劍指之外的攻殺手段,就琢磨這點東西。
沒想到鄧可倒好,乾脆只練基礎劍術,硬生生修煉了近百年。
想到這裡,宋宴不禁有些慚愧。
拋開劍意不談,跟鄧可相比較自己在劍道基礎的方面恐怕是差的。
「能夠成為劍宗的門徒,想來個個都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又修煉至金丹境界,心氣眼界,自然會提高。」
「這時候進入內門,卻要過這十八亭飛渡,考校劍道基礎……劍宗的前輩果然高屋建瓴。」
如果沒有這一關,自己的劍道之路,很容易走偏。
對天資過人者敲打,對天資不足者鼓勵。
宋宴絲毫沒有因為失敗而氣餒,起碼這是在宗門試煉之中失敗,而不是與人死斗的時候失敗。
他也的確覺得自己成就金丹之後,稍有些心浮氣躁。
若能藉此機會,沉下心境來,不失為一件好事。
「鄧可師兄,看來你的劍道基礎遠在師弟之上,不如你先行一步,繼續完成試煉。」
宋宴忽然說道:「此番師弟有所醒悟,想要重走第一亭。」
鄧可雖然心裡還是有些沒底,但為了不影響宋宴,也只好點頭同意了。
那亭中的人形虛影似乎是聽到了宋宴的話,竟然微微頷首。
不過是一百級階梯,對於有過數次鍛體經歷的宋宴來說,即便是修為被封,也算不上多麼費力。
他緩步走下山去,身側石壁上御劍的影子倒施第一式。
其實這一劍式,在劍術要略之中有詳盡地記載,只是稍微回憶便能想起來,不過那畢竟是靈力擬態,動作比較僵硬。
而眼前的人影施展,顯然更為靈動。
這一來一回,沒有花去多長時間,但當宋宴再次登上山間平台,眼中已是一片澄澈平靜。
人影擲來飛劍。
宋宴接在手中,試煉立即開始。
人影竹劍一抖,依舊是那迅疾直刺!
但這一回,宋宴沉腰側身、手腕翻轉,遞出一劍。
撥雲見日。
啪!
兩劍相觸,發出一聲脆響。
宋宴感到一股力量傳來,他順勢卸力,腳步移動,竹劍借勢迴環,點向虛影肋下。
虛影揮劍格擋,宋宴手腕一沉,竹劍變點為削……
一時間,亭前竹影翻飛,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宋宴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一招一式,沉穩有力,心神完全沉浸於招式銜接之中。
這一幕,恍然之間似乎回到了當初在洞淵宗練劍的時光。
十幾個回合轉瞬即過。
虛影忽然收劍後撤,停止了進攻。
它看著宋宴,光影構成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基礎劍式乃是劍道求索的根本,根深方能葉茂。」
話音落下,虛影緩緩消散,重新化作盤坐的光影,歸於石亭中央的蒲團之上,仿佛從未動彈過。
宋宴聞言,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晚輩受教了。」
這人影也許是假的,但教給他的東西,卻是真的,當得起這一禮。
長長吁出一口氣,竟覺後背微微有些汗濕。
離開第一亭,宋宴的心境明朗了許多,他也不再急於攀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
沿路山壁上的靈刻,也看的仔細。
很快便來到第二亭,鄧可已經不在這裡。
想來以他那堪稱恐怖的基礎,這些試煉根本難不倒他,此刻應當是勢如破竹,一路向上了。
還是同樣的平台,同樣的人影。
踏入範圍,光影人像倏然起身,竹劍破空擲來。
宋宴心無旁騖,全神應對。
人影的劍招依舊是基礎劍式,卻比第一亭更為刁鑽迅疾,攻守轉換間蘊含的變化也更多。
幾個照面之下,人影便收劍後退,復歸原位了。
然而宋宴並未立刻離開,反而是盤坐下來,細細回味方才交手時,自己的一些滯澀之處。
「不夠好。」
他低語一聲,竟轉身再次走下石階去看,去琢磨。
然後再次踏上第二亭的平台,重新挑戰人影。
自此,宋宴便沉浸在這種磨劍的狀態之中。
逐亭向上,有時劍招使得得心應手,酣暢淋漓便一次過關。
有時在與人影的交手之中,感到某一劍式上還有晦澀不明之處,未能通達,那麼無論有沒有通過,他都會選擇重走一段,去觀摩靈刻,然後再次挑戰。
並不是通過了,人影就完全消失了,只要你想,都是可以反覆挑戰的。
宋宴走的越來越慢,但是眼神卻越來越亮,每一次出劍都讓他對行劍有更深的理解。
他漸漸忘卻了自己的金丹修為,也忘記了自己擁有的飛劍與神通。
這種奇妙的狀態,正在讓他的劍道去蕪存菁。
山間雲霧聚了又散,光影流轉,不知是第幾日。
終於來到了十八亭飛渡的山巔,也就是被稱為最後一亭的飛渡亭。
眼前的景象與先前截然不同。
此處雲深,靈霧翻湧,如同浩瀚溟海,氣勢磅礴。
「若有行舟大船,就當真如同仙家渡口了……」
宋宴遙遙便望見了鄧可,他顯然已經完成了全部試煉,正在打坐調息。
他也不再耽擱,步入亭中範圍。
無需多言,最後一亭的試煉開始。
依舊是那十八式基礎劍術,在這人影手中施展出來,卻頗有種大道至簡的韻味。
每次出劍都渾然天成,毫無斧鑿痕跡,卻又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好似是將基礎十八式劍招精華熔於一爐,化繁為簡,返璞歸真。
但如今宋宴對基礎劍術的領悟,也已經更深了一層,將一路攀登磨礪所得的心境與劍技盡數施展,拆解組合、變化應對,信手拈來。
不知過了多久,人影的劍勢驟然一收。
宋宴只覺狂風暴雨,倏然盡去,雨過天晴。
人影微微點了點頭:「可。」
鄧可走上前來,由衷讚嘆:「師弟,我們這算是通過了吧。」
他心中的高興,可遠遠要比宋宴來的多。
從小出身於天衍一脈的主家,身份尊貴,然而術道卜算,卻一竅不通。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了劍宗傳承,誰想劍意也參悟不得。
除了機緣巧合之下,結成金丹的那一天之外,就今天最開心了。
畢竟這算是憑藉自己的努力,獲得認可了。
「當然了,鄧師兄根基紮實,師弟自愧不如,此番可謂受益匪淺。」
二人說著,卻有些迷茫。
「師弟,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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