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自毀(1/2)
畫中世界,山巔。
宋宴盤膝而坐,雙眸緊閉,周身氣息收斂,如同一塊山石。
不斷調整自己的氣息,儘可能地將那種肉身上的虛弱感驅散幾分。
他知曉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真正的生死一念間,任何瑕疵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緩緩睜開眼,望向界外。
此刻,無數長老正在拼死搏殺,想要給門下的弟子拼出一絲生機。
林輕師兄,快一些吧。
在他不遠處,林輕面色蒼白,額前布汗珠。
靈力和神念源源不斷地通過愧真筆,注入身前懸浮的畫卷之中。
然而奇異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周遭畫中世界的顏色,正在逐漸變淡。
宋宴也沒有浪費時間,不斷地在腦海中,模擬三個劍陣的變化。
他只有一次機會。
就在此時,龍首峰周圍的戰場上,異變陡生。
一股混亂的靈力波動,轟隆一聲爆裂開來,將一小片區域盪了個乾乾淨淨。
即便隔著畫卷,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力量。
靈力暴動的光球散去,其中已經什麼也沒有。
有人自毀假丹。
是誰?
「虞長老!」人群之中,有人嘶吼了一聲。
靈泉峰峰主虞天,彼時深陷數名同階假丹魔修圍攻。
眼見周遭弟子死傷慘重,突圍無望之際,沒有言語,毫不猶豫,選擇自毀假丹。
雖然假丹修士與真正的金丹無法相提並論,本質上,還只是築基境的修士。
可由於假丹的存在,使得假丹修士比築基修士,多出許多獨特的手段。
自毀,也是其一。
倘若不是真的深惡痛絕不共戴天,大多數假丹便是身死陣亡,也不會選擇自毀。
原因很簡單,自毀需要燃燒全部精血壽元,逆運功法,本身就是極為痛苦。
而且自毀假丹與自毀金丹一般,有魂飛魄散的風險。
魂飛魄散,意味著不入輪迴,徹底消散。
假丹自毀的威力遠超想像。
圍攻他的三名假丹境魔修首當其衝,其中兩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護身魔氣、法器乃至身軀就在那暴動的靈力之下瞬間融化。
第三人稍微靠後,但也被那爆炸波及,撕碎了半邊身體,砸入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周圍十數名築基魔修便更不要提,全數身死。
這片區域,瞬間被清空了一大片。
這自毀的大動靜,終於驚動了戰場頂端的章興名。
從大戰開始到現在,過去了半柱香的時間,他一直都沒有動手。
作為一個金丹境的修士,他對這些打鬧沒有太大興趣。
無論是魔墟修士死去,還是洞淵宗的修士死去,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章興名非常清楚,自己來楚國走一趟,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殺了那個叫做宋宴的人。
對於這一幕,他只是瞥了一眼,微微皺了皺眉,依舊沒有出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虞天自毀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另外一處,另一股同樣決絕的氣息沖天而起。
「汪長老!」
是同塵峰峰主汪霖。
親眼目睹了老友虞天以最慘烈的方式落幕,又看到這無數弟子的生命,在魔修的屠刀下消逝。
一股無法遏制的悲憤和絕望,在他胸中爆發。
他的氣息也徐徐攀升,畢生修為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飛劍之中。
隨即化作一道赤色流星,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悍然沖向周遭最為密集的一群魔修,直指其中一名假丹。
其實汪霖心中很清楚,即便自毀,在這宗門傾覆的大難之下,也起不到多麼大的作用。
可是他的心氣,要他這麼做。
平日裡,他高高在上,受著門下弟子的莊敬恭順,將他奉為峰主。
難道這大難臨頭之際,還要讓這些門下的弟子,來護著他一把老骨頭麼?
要讓那些年輕一輩的修士,來承擔這無妄之災麼?
他可是同塵峰的峰主。
然而,就在汪霖調動生機和靈力之時,沒有察覺到天空投下了一束目光。
那是章興名的目光。
掃過汪霖,眉頭皺起。
章興名抬起手,靈力在掌中匯聚,隨即朝向下方戰場,遙遙虛按。
魔雲涌動,大掌蓋下,在許多鍊氣修士的眼中,這金丹修士的一掌,真如同天傾一般。
轟—!
一聲悶響,靈力魔氣向四周奔流逸散。
上一刻還氣勢如虹的汪霖長老,連同他身邊十數丈範圍內的七八名築基、假丹魔修,都在這一掌之下瞬間化作了一灘猩紅的血肉融泥。
沒有慘叫,亦沒有掙扎。
章興名沒有多看那灘肉泥一眼。
其實,這種程度的自爆,即便再來上十個假丹,也危及不到他的性命。
其餘魔修的生死,章興名更是不在乎。
之所以出手,只不過是覺得那種自爆的聲音尖銳,很吵鬧而已。」
畫中世界,宋宴瞪大了眼睛。
隨即,一股強烈的殺意,再也遏制不住。
「林輕師兄,還要多久!」
靈力和神識瘋狂消耗,林輕強忍著眩暈感,瘋狂催動愧真筆。
「十息!最多十息!」
「十息————」
宋宴低聲重複了一遍:「夠了。」
真的夠了嗎?
其實還是凶多吉少。
但此時此刻,宗門之中的慘烈景象就在眼前,已經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
宋宴長身而起:「林輕師兄,麻煩你暫且送我出去吧。」
「你————」林輕原想阻止他,想說不差這十息時間。
可抬眸看向畫外的模樣,那話頭終究是沒說出來。
「自己多加小心。」
他提起筆,虛一划。
一股大力傳來,將宋宴的身形,斥出了畫中。
龍首山山麓。
一片煉獄焦土,魔氣縱橫肆虐,靈光黯淡破碎。
張廣元鬚髮有些凌亂,道袍染血,左臂軟軟的垂下,似是受了重傷。
周遭的築基弟子,或多或少,也都帶些傷勢。
其中有人背負著同門的身軀,不願放下。
奇異的是,戰鬥到了這個局面,已經沒有人有恐懼或是絕望的神情了。
所有人心中想的都是,如果能再多殺些魔修為同門報仇,那就足夠。
張廣元蒼老的臉上一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望著面前的假丹境魔修,他毫無懼色。
抬起唯一一隻還能動彈的手臂,掐起法訣。
「老東西,真是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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