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小禾的心事(1/2)
從禁地出來之後,宋宴便趕回了拭劍峰的洞府。
地字貳壹。
他並沒有急著修煉,龍潭山魔修禍亂,劍拔弩張,生死之間遊走一遭。
此刻修行,未免操之過急。
徑直走向溫池靈眼,解下外袍與內衫,赤身浸入池中。
溫熱的靈霧絲絲縷縷,從四肢百骸滲透進來。
宋宴只覺緊繃了數十日的身軀與心神,一點點被這股源源不斷的熨帖之力浸透、揉開。
望向窗外。
此刻已近黃昏,洞淵宗上空的雲海被殘陽餘燼染成一片金紅,流瀑在暮色中飛濺。
心魔遁走之後雖然念頭通達,但不知為何,宋宴總覺得心神隱隱疲乏。
「也許,是該趁此機會休息幾日。」
宋宴合上眼,龍潭山中發生的一幕幕無聲浮現又沉沒。
他在池中坐了良久,直到那倦意占據了上風,才緩緩起身。
隨手驅使了些許靈力,將身上流淌的水漬蒸乾,便一頭栽倒在裡間靜室,那張寬大的玉床之上。
將自己徹底交給了久違的沉睡之中。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足足六個多時辰。
修士本可導引靈力替代休息,如此深沉的酣眠實屬奢侈。
在那一瞬間,似乎這世間腥風血雨的爭鬥,爾虞我詐的猜忌,一切喧囂都遠離了此刻的宋宴。
再次睜開眼,神思也不是立刻清明,像是宿醉初醒,懵懵懂懂。
心魔遁去,似乎帶走了許多激烈的東西。
先前一直緊繃,並沒有察覺,此刻回返宗門,神識放鬆下來,便覺得空虛疲乏,一時難以補足。
往後整整七日的時間,宋宴沒有習練劍術,沒有修煉神識、劍氣。
只著一身寬鬆的素袍,如一個大病初癒的文雅書生,也不出門,在洞府內過起了凡塵般的日子。
有時與自己下棋。
洞府主廳一角,安放著一張桐木矮几,棋盤便設在其上。
宋宴每日總會在這裡坐上一個時辰,隨手打譜。
有時氣勢磅礴,有時糾纏詭譎,更多的是平淡古拙的布局,一子一子落下去。
宋宴也沒有完全將心神沉浸其中,反而似是隔著層薄紗觀覽。
思緒在棋盤的縱橫、陰陽、進退之間,以一種舒緩的節律流淌。
漫無目的。
更多時候,則是立於書案之前。
古竹宣,狼毫筆,都是平平無奇的文房之寶。
有時隨手翻開一卷古籍,挑些平和悠遠的散句或殘篇,信筆寫來。
筆鋒有時圓融,藏了銳氣,有時又骨力嶙峋,鋒棱偶露。
心神的疲乏,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
有時棋至中盤,會莫名地停頓良久,指尖拈著棋子久久不落。
有時筆走一半,手腕卻凝滯在空中,久久不動,墨珠懸垂於筆尖,將落未落。
七日有餘的修心,總算將那一股子空洞和沉鈍感驅散。
宋宴也慢慢重新開始了修煉。
幾日調息下來,只覺氣息順暢了不少。
這一日,他盤坐靜室之中,吞服了一枚療傷丹藥。
渾身氣血涌動,透出一股淡淡的乳白色靈光,面色蒼白。
運轉功法煉化藥力,緩慢療愈體內的傷勢。
此前被辛山散人「殺」了一次,雖然有轉乾坤秘術的加持,無甚大礙,但身體總有些許損傷。
只是先前被宋宴強行壓下,並未顯露而已。
忽然,宋宴嘴裡吐出了一口黑色淤血,隨即,原本一直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
又運轉功法調息了片刻,面色也紅潤了起來。
片刻之後,緩緩收功。
宋宴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
如今體內隱疾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不必刻意療傷,只需正常修煉,想來很快就能夠恢復全盛狀態。
「嗯?」
宋宴忽然心念一動,洞府之外,一枚玉符飄飛進來。
有人拜訪。
洞府之外的石階上站著個小姑娘,穿著洞淵宗外門制式的女弟子道袍,嶄新的月白色裙衫,袖口還有些顯長。
身形瘦弱,形體尚未長開,帶著少女的稚氣,但眉眼間已有幾分堅毅沉靜。
正是小鞠。
感應到宋宴的神念,她連忙後退一步,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弟子小鞠,前來拜見師尊。」
「前幾日弟子在洞府中修煉未出,不知師尊已經回歸宗門,望師尊恕罪。」
「不知……師尊可安歇了?」
話音未落,洞府的禁制自然打開。
小鞠下意識地抬頭,一眼便瞧見了洞府門口站著的宋宴。
他似乎剛剛起身,只著一身素色單衣,墨發隨意束起,幾縷髮絲垂落額前。
周身不帶半分銳氣,比她記憶中任何一次見面,都要溫和寧靜,讓她繃緊的心弦莫名放鬆了些許。
「進來吧。」
宋宴溫聲說道:「自家師傅的洞府,這麼客氣作甚麼?又不是沒來過……」
小鞠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宋宴的身後,時不時偷偷打量他。
最開始那幾日,她還並不知曉宋宴命燈熄滅的事。
直到自己那至今素未謀面的「師祖」秦惜君大鬧了長老院的事情傳出來,她才知道這件事。
不過好在自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門心思修煉。
等到自己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沒來及悲慟,龍潭山歸來的徐子清長老就帶回了喜訊。
也讓她鬆了一口氣。
宋宴死去的那種可能,她連想像,都不願意去想。
自家師尊神通廣大,哪有那麼容易死去,她這樣對自己說。
「看什麼呢?」
宋宴在案幾前坐下,隨手拂過玉枰,收攏散落的棋子,示意旁邊一個蒲團。
卻發現小鞠有點恍神,看著自己發呆,拿手晃了晃。
小鞠回過神來,慌忙跪坐下來。
「不必拘謹,」宋宴的目光掃過她有些怯生生的臉,「蓮幽峰住得可還習慣?」
「習慣習慣,」小鞠連忙點頭,語速也快了幾分,臉頰泛起一點紅暈。
「洞府雖小,但靈氣充足,蓮幽峰上的師姐們也很關照。」
「管事聽顧師叔說我是您的弟子,派給弟子的差事都……都不太累。」
自從成為宋宴的弟子之後,小鞠真切地感受到一件事。
也許人與人眼中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在從前的自己看來,這個世界晦暗痛苦,看不到什麼希望。
可如今卻全然不同,每一個人都對自己和善友好。
這個世界好像又變得鮮艷明亮。
小鞠知道這一切改變的來源是什麼。
自己的師傅,或者說,他的實力,以及由此展現出的恐怖潛力。
她也很清楚,這些都不是自己的。
唯有把握住這樣的機會和時間,讓自己也成為這樣被世界善待的人,才是正確的道路。
「嗯……」
宋宴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以他如今在宗門的聲望,一個掛著他弟子名頭的外門修士,自然會引來諸多目光。
看她如今境況尚可,他也算放下一點微小的掛念。
她頓了頓,臉上紅暈更深,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還有就是……蓮幽峰上有好多師姐妹,來打聽師尊的姻緣。」
「問師尊有沒有心上人,有沒有道侶……弟子沒敢多說。」
宋宴失笑一聲:「……如實回答即可。」
反正自己再修養些時日,就要前往主戰場,也打擾不到自己。
「是。」小鞠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事尋我麼?」
小鞠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個小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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