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求仁(2/2)
宋宴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沒有推辭,也未曾表現出過多的欣喜,似乎只是接了一件尋常之物。
輕輕抬手,靈力牽動,這柄斷劍便懸浮於他面前。
「龍潭山時,不過是些許閒言碎語,我並不放在心上。」
「賠禮有些過了。」
他微微側過目光,向小翰示意小鞠轉身走向洞府角落的石桌,取來文房四寶,為宋宴研墨蘸筆。
宋宴提筆寫了一封信,是給燕尋的。
大意是這祖孫倆將歸返北蚜山燕氏主家依附,彼身微末,恐有難處。
倘其有暇,投帖求見,請師兄念及舊誼,拂照一二,使其免於困頓即可。
注入一絲自身靈力作為印記,又將信箋內容封入玉簡,交給燕恆。
他也只能做到這裡,再多的,就是他們燕氏自己的家事,不好要求太多。
「若有什麼難處,去尋五公子燕尋吧,其人仁厚,與我有舊,見我信簡,或可幫襯些許。」
燕尋眼中流露出感激的神情,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得深深作揖「前輩高義,不計前嫌,相助我等——真叫老漢我,無地自容啊!」
宋宴搖了搖頭,他的目光一直看著面前的斷劍,緩緩說道:「不必。」
燕恆也很知趣,他再次深深一拜,拉著還有些恍惚的燕闕,告退離去了。
洞府之外,燕恆低頭看了看手中玉簡,又抬起頭望向洞外灰濛濛的天空,似乎有一座長久積壓在肩頭的無形大山,正在逐漸消散。
幾滴渾濁的老淚滑落臉頰,隨即被寒風帶走。
「走吧,闕兒,回家。」
他的背影依舊僂,腳步卻仿佛輕快了一些。
地字貳壹洞府之中,小鞠不想打擾師尊,便早早告退了。
宋宴把玩著這一柄斷劍,口中喃喃:「燕伯—」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並不是從哪裡聽說過,而是在宗門的武庫之中見過。
幾年前剛邁入鍊氣後期,正式加入內門時,有一次去宗門武庫挑選法器的機會。
不領白不領,當時宋宴是隨便挑了一柄品相不錯的飛劍備用。
那時候他在武庫里見過一些奇形怪狀的法器,由於法器的樣貌和名字都極為怪異,所以他記得那個煉製之人的名號。
正是燕伯。
算算,從燕伯前輩離世到現在,怎麼樣也應該有一二百年了。
宗門之中竟然還留著他老人家從前的作品,也很值得驚奇。
宋宴沉吟了片刻,嘗試向其中渡入了一縷劍氣,並將神念沉入其中,想要嘗試煉化。
煉化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兩個時辰左右便煉化完畢了。
雖然此劍是法寶殘片所煉,但由於並不完整,僅有個大體形制,稱之為法器都比較勉強。
不過嘗試了一番,宋宴卻發現,此劍能夠被收入無盡藏之中。
心念一動,宋宴的意識來到了界內。
那斷劍此刻正豎於自己的劍道蓮花虛影之上,四周有數道氣機,從四面八方湧來,緩緩融入這斷劍劍身之中。
這是太虛養劍章自動運轉之下,在逐漸溫養這柄斷劍。
部分裂紋在緩緩癒合,劍身表面的一些無用雜質,也在緩緩剝落。
也許在無盡藏的眼中,這把飛劍正身負重傷,需要「治療」。
可惜宋宴知道,這其實只是徒勞。
它只是一件半成品,若沒有煉器大師將其重鑄,永遠都只會是這個模樣。
然而令他感到驚異的是,這斷劍之中,隱隱約約有些許幽藍色的靈機緩緩湧出,在劍道蓮花的旁邊匯聚。
隨即這無盡藏的界中,除了自己,竟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初時端坐在劍道蓮花旁邊,抬起頭望著那柄斷劍。
正想走上前去查看,卻見他忽然起身,望向焚如火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宋宴有些莫名。
便跟著他,一步步往火山的方向走去。
這個人影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喃喃自語些什麼,宋宴聽之不清。
「吾——乃——.」
不過隨著他靠近焚如火山,聲音也在慢慢變大。
直到他攀上了火山之巔,望著焚如火池,忽的頹然坐下。
那聲音起初模糊混雜,聽不分明,但逐漸由遠及近,迴蕩在宋宴的神念之中。
「吾乃朽木,不可雕也!」
他就這樣盯著山巔火池,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任宋宴如何推,他也渾然不動。
...
宋宴沉吟片刻,暫且不再去管他,回到了此方世界的正中,劍道蓮花的附近。
隨手一招,那斷劍便從蓮台上飛來,落到身前,懸於空中。
「這飛劍尚未完成,按說不會有使用者。」
這斷劍問世,也才幾百年,想來不曾有劍修使用過,也沒有如同此前兩儀界那般風雲變幻的場面。
「難不成,那人影是燕伯前輩麼?」
他重新審視這柄飛劍。
也不且是不是剛剛這短短片刻的溫養有了效果,這斷劍一側,隱隱約約,顯露骨兩個極小極小的字來。
「求仁。」
宋宴口中琢磨著這個名字,思量一番。
「看來這位燕伯前輩,的確是在此飛劍上孫予厚望。」
「可惜———」
他望了望那山巔火池邊,輕嘆了一聲。
他如今也不且該如何處置此物,原本是想將之融煉,看看能否為不繫舟之劍體君升品階。
不過眼下糞仙界局勢動盪,自己又馬上要前往戰場,此刻著手融煉,並不合時宜。
思慮再三,還是決定暫且放放。
宋宴的神念退骨了界內。
不成想剛回過神來,便感應到洞府之外,有一道傳訊符。
他取下一瞧,是外事長老張廣元邀他去龍首山長老院一敘,有要事相商。
宋宴心中一凜,心中明了,這一天終於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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