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束鋒(2/2)
「千涯前輩,別來無恙啊。」
老武仙嘿嘿笑著:「令徒這一手御劍之術,真是出神入化。」
「我教的好。」
「哈哈哈哈,那是,那是。」
被老武仙稱為「千涯前輩」的修士,並沒有什麼世外高人的架子,反倒很是親和。
這也叫白起心中懸著的大石鬆了一松。
「留下來吃個飯吧,我這可都是靈米、靈酒、靈獸的肉。」
千涯忽然望向白起:「吃了,增強氣血,有益武道。」
「子隱的手藝很不錯,一會兒吃了你們就知道了。」
「多謝前輩。」
老武仙與千涯閒談,說到白起:「這小孩,根骨極好,資質絕佳,就是這心性太利,我怕我教不好,他要走岔路。」
「呵呵,司馬兄,兒孫自有兒孫福。」
千涯瞥了一眼白起:「人家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管這管那,你管得著麼你。」
「這……」
千涯沖白起說道:「你說是吧。」
白起忽然覺得這個千涯前輩很有意思,沒忍住,笑了出來。
卻見千涯忽然向白起招了招手。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柄飛劍就自行飛出,橫在了千涯的面前。
「不過,司馬兄的擔心不無道理,也不能叫你們白跑一趟。」
「我便傳你一式劍招,若能悟出其中劍意,你可以將劍意作為根基凝丹,也免了去走武仙的路子。」
「若是不能悟出劍意,它本身也算是一式不錯的劍招,算是我送你的。」
「此劍,我也會重新煉製一番,至於用不用,那就看你自己了。」
「多謝前輩。」
白起心中琢磨,千涯前輩恐怕如何也得相當於道嬰境界。
這樣一位世外高人所煉製的飛劍,自己又哪裡有什麼不用的道理。
……
在白起的認知之中,這位千涯前輩,便是鍊氣士之中劍仙一類的人物。
他以一截斷了的細竹枝作劍,傳授了他這一式劍法。
劍氣縱橫,或如清風拂柳綿延不絕,或如危崖青松傲骨錚錚。
劍意這種東西,玄之又玄。
有的人天資卓絕,多數意境,看一眼便能感同身受,很快就能夠領悟。
有的人雖然資質平平,但若心境恰好相合,早晚,也能夠領悟。
而有的人,資質悟性太差,心境不對,努力的方向多半也是錯誤的,那麼也許窮極一生,也悟不得半點。
很顯然,白起屬於第一類。
千涯前輩僅僅展示了一遍。
等回了軍營之中,他仍舊會不斷在腦海之中回憶推演那一式劍招。
某一日,白起枯坐林間,周身草木無風自動,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銳意透體而出。
只是這劍意卻與那日千涯所展示的意境,全然不同。
殺伐凶戾,凝鍊無比。
鋒芒內蘊,不動如山,動則裂土開疆。
這劍意已有萌芽的苗頭,假以時日,便能以此劍意凝丹。
然而白起卻輕嘆了一聲。
相較於武仙之路,這傳統的真武之道,實在是太慢太慢了。
難怪有這麼多人想走這一條捷徑。
自己已經是天資卓絕之輩,走傳統的真武一脈,要想真正成就混元宗師,便要凝丹、蘊丹、抱丹……
這個過程,也許花上數百年的時間,都算短的了。
而若是走武仙的路子,數年甚至數月之間便能有所建樹。
數年可抵數百年啊……
武仙真的不好嗎?受制於人,與仙朝同生共死,近身肉搏不如真武一脈,隔空鬥法也不如鍊氣士。
的確不好。
但這條路,實在是太快了。
白起倒不是好高騖遠,隨波逐流之輩。
只是他追尋的東西,本就不是什麼自由或是單打獨鬥。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男兒就應當橫刀立馬,征戰沙場,封侯拜將,建不世之功。
再者說……
若是能夠讓仙秦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武仙之路,當然也能夠水漲船高。
雄心勃勃而起。
此後,白起暫代將軍之職,率軍擊敗東周氏,後與韓、魏兩氏聯軍會戰於伊闕。
避實擊虛,魏軍無備,倉促應戰,迅即慘敗。
韓軍震懾,且翼側暴露,遭秦軍夾擊,不戰自潰。
全殲韓魏兩氏之軍二十四萬,攻占伊闕。
白起一戰成名,升任國尉。
秦王接連賜下功法、寶藥、神兵,要重用這個平民出身的武人。
他鐵了心要走武仙之路,他要讓仙秦,成為東荒第一大國。
只是,不知為何。
自從千涯前輩,將那長劍重新煉製之後,白起卻覺得使起來,再也沒有那麼得心應手了。
總覺束手束腳,難以全力施為。
即便是修了武仙,成就凝丹之後,也是一樣。
無奈之下,只得將此劍封存。
從此以後,他的征戰之路,便一發不可收拾。
他率軍攻占仙朝楚都,為打擊楚國的軍心士氣,下令放火焚燒了在西陵的楚先王陵墓,仙楚潰不成軍。
秦王便以郢為南郡,封白起為武安君。
言能撫養軍士,戰必克,得百姓安集,武功治世,威信安邦,故號武安。
白起的名號,更是威震天下。
他藉助戰場殺戮,凝聚純粹的殺伐之劍意,憑藉赫赫軍功,收攏萬千將士與仙秦子民的崇拜與信仰,化為磅礴香火願力。
屍山血海之下,他身上的威壓一日重過一日,心性也逐漸開始有些狂悖。
長平一役,四十萬趙兵投降。
他以為,趙國士兵反覆無常,恐日後生災亂。
於是設計,將趙國降卒四十萬坑殺,只留下部分年紀尚小的軍士回國報信。
一時震驚當世。
其名號,也成為仙朝戰場上最為響亮的一個,令人聞風喪膽。
趙國仙朝,從此元氣大傷,一蹶不振。
……
白起再也沒有見過老武仙,也許他是對自己依舊走上這條路,感到有些失望。
也許是在這仙朝亂世之中,死在了某處。
亦或是依舊如同沒有見過自己那樣,在世間雲遊。
白起並不感到後悔,他已經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完成了心中的宏願,並且,現在依舊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然而,武仙之路畢竟依賴君權香火。
於是相應的修行之道,也不再是簡簡單單的征戰殺伐。
等到他真正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似乎已經有點晚了。
朝中應侯妒賢嫉能,畏其大功,使得秦王罷兵言和。
又以他用兵如神為由,令他起兵攻趙。
可彼時天時地利人和,秦軍占不到一樣,屢次遭到他的拒絕,由此觸怒了秦王。
那時,他隱隱開始覺得,自己這條路,恐怕是要走到頭了。
直到他奉命與燕國在陽陵會戰,戰事還未結束,三座仙朝便派人將此地封印。
仙朝來使,不知從何處尋得了那柄飛劍,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看清飛劍上刻著的那兩個字。
鍊氣士的前輩們,真是厲害啊。
竟然能夠看得這麼遠麼?
「白將軍,走得體面些吧。」
杜郵亭中,白起拿著那柄劍,過往種種一一閃過。
雖然心中有萬千不忿,也只化作了一聲長嘆。
後悔嗎?好像也沒有。
人總是會去美化那條當年沒有選擇的路,想著如果當年選了那一條路,也許結果會不一樣。
當然會不一樣。
只是,會變得更好還是更糟,沒有人說得清楚。
人世間行走,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是會有遺憾的。
棋局成敗,不在一招,而在招招。
落子無悔。
「不過是願賭服輸罷。」
……
眼前的景象如同墨色幻滅,紛亂的思緒逐漸清晰。
束鋒橫於宋宴身前,嗡然作響。
絲絲縷縷熟悉的陰陽二氣,從飛劍之中湧出,沒入無盡藏界內的天穹。
現世之中,宋宴雙目緊閉,無數劍氣從鎮道劍府之中澎湃而出。
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一股冰冷肅殺的銳意透體而出。
他忽然雙目睜開,眼中金芒流轉,神色之間卻滿是訝然。
劍意?!
不完全是,只能算劍意的種子。
應當是白起在捨棄束鋒之前所悟的一部分劍意。
令宋宴震驚的是,他在已經擁有了自己萬象劍意的情況下,又擁有了不完整的鏡花水月和眼前這殺伐劍意。
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能夠通過觀摩前輩的足跡,重走上古劍修之路,以此獲得多種不同的劍意麼?
其實這個想法,在此前參悟鏡花水月之時,便已經在心中埋下了。
只是直到現在,他才真正能夠確定這一點。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看來自己劍意的特殊效果,恐怕就是能夠容納天下劍道萬象。
宋宴心中大喜過望。
劍意的強大,無需多言。
況且最重要的還不僅僅是如此,每一位劍修的劍意,都意味著日後有可能以此成就神通。
那是否意味著,自己能夠擁有多個神通?
「呼……」
宋宴深吸了一口氣,長長地吐出,暫且將心中狂喜按捺下去。
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飛劍束鋒。
其實早在仙朝遺蹟之中,便對這位白將軍的身份有個猜測。
但他關注的重點,卻並不在這尊殺神的身上。
而是在這一次的記憶之中,宋宴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和一柄熟悉的飛劍。
那千涯道人的徒弟,好像就是周子隱,周前輩啊……
他御使的那柄飛劍,正是鎮惡,也就是如今宋宴手中的本命劍體,不繫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