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儺面之下(2/2)
楚國修仙界如今的幾大世家,哪個不是一代代的人前仆後繼,才能有如今的氣象。
只是。
自己便是那個,在楊氏輝煌的一日到來之前,被犧牲的普通人之一。
若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楊氏,也許不會有這樣多的想法。
可自己曾經去過洞淵宗。
認識過顧卿卿和宋宴師兄這樣的朋友。
似乎每一個人,都可以為了自己而活。
「哎喲,你這妮子。」
「那也已經很棒了嘛。」楊青捏了捏月溶的臉「青姨。」
「嗯?」
楊青蹲下來,抬頭便望見楊月溶那充滿悲傷落寞的眼睛。
「前些日子,我遇到了宗門的好友和師兄。」
「噢?快跟姨說說,他們.—.」
「我好羨慕他們。」
楊月溶緩緩開口。
「月溶自知天資平庸,也不敢說什麼追尋大道的話。可也想遊歷世間,無拘無束。」
「一想到要在家族之中,麻木不仁,為他人勞作。」
「然後也許在某一年,如同自己的父母一樣死的毫無波瀾,無人知曉,便覺得心中鬱結。」
月溶不知何時,已經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好恨啊。
整個楊氏,哪怕曾經對她有一點好,她都可以用來安慰自己,放棄一切念想,在這裡為家族奉獻,直至死去。
可是,父母因家族鬥爭而亡,所謂撫恤不知去了何處。
從小沒有親戚管顧,一直都是楊青這個陌生的族人將她帶大。
楊氏與玄元宗交好,可家族之中根本沒有拜入宗門的名額給她,
連那個去洞淵宗的機會,都還是她自已爭取來的啊。
楊青輕嘆一聲,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少女將面容埋入雙膝,放聲哭了起來。
不知哭了多久,楊月溶只覺得一雙溫柔的手,輕輕環繞過自己的脖頸。
她緩緩抬起頭。
卻見楊青將她戴著的項墜解了下來,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月溶,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這把年紀了還是一個人。」
「......」」
楊月溶滿是淚痕的臉輕輕搖了搖。
「哈哈,當然是因為年輕的時候,我跟你一樣啊。」
「只是那時,青姨對家族還有些許留戀,所以,離經叛道地瘋了半生,又回來了。」
「不過,你不一樣,月溶。」
「楊氏對你,沒有多少牽絆可言。」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青姨便去幾位族老那裡說道說道,讓你離開吧。」
「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楊青笑了笑:「別看你青姨如今這幅落魄的模樣,當年族中還有不少人欠我人情呢。」
她輕輕地撫過楊月溶胸前的吊墜,目光之中流露出追憶的神色:「這是我的護身符,我隨身攜帶了多年,我把她送給你。」
「無論你會不會離開楊氏,去到哪裡,都希望它能夠幫你,逢凶化吉。」
楊月溶愣愣地看著吊墜。
「多謝青姨。」
翌日清晨。
無憂築之外,泛起響動。
「嗡一—
宋宴將禁制打開,走出洞府的大門。
無憂築外,洞淵宗的年輕一輩與會弟子,已經全部都在門口聚集。
就連隨行觀禮的顧卿卿和李清風等人,也在其中。
李儀爽朗一笑:「就差你了。」
「走啦。」
「好。」
在眾人的簇擁之下,宋宴與李儀走在最前面。
此時此刻,整個望靈仙谷幾乎所有的修士,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歷經了一個月以來的籌備,各脈修士的交流,以及此前的預選階段流程。
楚國修仙界萬眾矚目的龍潭山之會,最終大比階段,終於在這一日拉開惟幕。
地點正是位於龍潭山核心地帶,望靈仙谷的最高處,
龍潭大。
此地也是楚國一處堪稱鬼斧神工的奇觀,
循著前些日子兩屆弟子選拔所在的奇山大脈和羅漢洞中間,往更高深處進發,便可抵達此處龍潭山地脈靈樞的匯聚之所。
其實,一開始此處的山巔,並不是這般模樣。
傳說在悠遠的年代之前,曾有兩位金丹真君於此地殊死爭鬥。
金丹修士的威能,翻江倒海,驚天動地二人交鋒之下,山脈崩裂破碎,後來才逐漸形成了龍潭山脈眼下的地形地貌。
唯一保存下來的這最高山峰,也就是龍潭山,山巔也被擊沉,留下一個巨大天坑。
悠悠歲月流轉,不知從何時起,這天坑底部開始湧出源源不絕的沛然靈泉。
泉水汨汨流淌,匯聚充盈,竟在這高山之上,形成了一座煙波浩渺的廣闊天池。
這便是「龍潭」。
龍潭南側邊緣,巨大的瀑布傾落而下。
天瀑衝擊之下的這片山巒,在不知多少年之前,就已經被硬生生削成了一片廣闊平整之地。
龍潭山楊氏在此修建了一處宏大無比的建築,正是祭神大圍樓。
大圍樓呈巨大的環形,環抱著龍潭大之下的部分水域和平地。
尋常時候,它是楊氏家族舉行族祭之處。
龍潭山之會時,便當做大比的最終場地,容納所有修士在此觀禮。
這一屆的大比,恰好與楊氏祭神大典的時間相合。
九脈主事以及楊氏、胡氏兩家主事一經商議,便索性將兩場盛事合併,使得本屆龍潭山之會的開幕儀式獨具一格。
所有前來參會與觀禮的楚國九脈修士,都被邀請共同參觀楊氏家族的祭神大典。
朝陽初升,霞光萬道。
龍潭大,薄霧氮氫。
祭神大圍樓環內,早已人山人海。
一眾修士中的與會者,坐在各自一脈修士的最前方。
除了正兒八經擁有觀禮資格的修士之外,還有許多慕名而來的楚國各地修士,圍滿了龍潭大四周可供立足的山岩、峭壁,以及臨時額外搭建的觀禮台。
密密麻麻,喧聲震天。
在大圍樓的最東方,有一平台,九脈主事便在此處觀禮。
當中正坐的,正是那位靈符宗來此坐鎮的金丹境大修士,葉鼎。
此時此刻,大圍樓的環形內圈中央,楊氏家族的十數名核心成員身著莊嚴繁複的祭服,在族中長老和家主的帶領下,緩緩擺開了陣型。
祭神大典,即將開始。
「宋師兄,月溶說她也會參加這個祭典。」
顧卿卿開口說道:「可是這些人都戴著面具,哪一個才是她呀。」
「我與月溶師妹,不算太熟。你都辨別不出來,我又哪裡會知道。」
宋宴的目光,掃過那四散站定的十三人,
其餘十二人的面具制式,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唯有中央那位年輕人臉上所戴的,是一張造型獨特,古樸繁複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