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周天星辰(2/2)
「你現在是大宗主了,平時忙得很哩。」
若是換做平常,種晏在姜幼萱面前仍舊會耍些小孩子脾性,拌拌嘴,然而這一次,他卻沉默了,沒有說話。
姜幼萱忽然說道:「不二那孩子,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你也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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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晏繼續沉默,這院子之中,只剩下了姜幼萱擺弄花草的聲音。
某一刻,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種事情,為何要瞞?」
「是擔心為娘婦人之仁,不讓你去,還是擔心為娘悲痛欲絕,一命鳴呼?」
姜幼萱原本溫柔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濃濃的悲傷。
「湘卿、東城,還有那個丹宗的蘇元。」
「他們都是好孩子啊。」
「陪伴了我數百年,我早已經拿他們當做我的孫子,孫女一樣來看待。」
她的語氣之中,竟然湧上了一縷殺意。
「他們不該是如今這個下場。」
「晏兒,為娘壽數無多,無需管我。」
姜幼萱抬起眼眸,在這個令自己驕傲了一輩子的兒子面前,頭一次說了不文雅的話:
「你自去尋那些狗屁仙人——」
「殺他個地覆天翻吧!」
暮春,神都洛陽。
天宮寺響起鐘聲。
種晏一身素,跪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是母親姜幼萱的靈位。
一方青玉簡刻著幾個字,「慈母姜氏幼萱之位」。
旁邊橫置著一柄月白色飛劍。
殿內無燭火,唯窗外薄光滲入。
距離母親姜氏壽終離世,已過去百日。
縱然是有無數靈物延壽,千年的壽命,幾乎已經是築基境修士所能夠承載的極限了。
終究難違天命。
偏殿之外,有許多劍宗弟子,感念宗主之母從前對他們的關照和幫助,也自發著素衣,守候於偏殿之外。
這些劍修的存在,叫天宮寺之中平添了幾分冷冽的意味。
說來也巧。
時逢畫聖吳道玄受唐廷之邀,在此繪製壁畫。
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傳出去的消息,三位當世頂尖的大修士,劍宗之主種晏、畫聖吳道玄、書道大家張伯高,齊聚神都天宮寺。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無數修士聞風而至。
天宮寺上空不時掠過各色遁光,或駕馭法寶,或乘騎靈禽,來自天南海北,各宗各派的修士懷看敬畏或是結交之心,紛紛來到了天宮寺。
這一日,吳道玄步來到偏殿迴廊,找到了自己的這位好友。
「在下觀天之象,雲氣鬱結,星位模糊,畫思遲滯,無法動筆。」
「種宗主,可願意為在下御劍引風,去此陰?」
種晏緩緩抬首,望向了案上那柄從前母親為自己所鑄的飛劍,緩緩開口說道:「家母一生敬天憫人,若舞劍能啟發畫思,或可添一筆祥瑞。」
「也好為亡母往生添上一分善業,早登淨土極樂。」
言罷,褪下素白孝服,露出內里的玄色劍裝。
周身高古寂寥,劍意悲愴,陡然拔起一絲銳意。
種是走出偏殿庭中,一瞬間,明里暗裡,不知有多少雙目光朝他的方向看來。
他並指虛引,晉歸人發出清越劍鳴,當即懸空而起。
沉寂數千年的飛劍再度凌空,恍若太古冰河解凍一般,劍身之上,磅礴劍意驟然甦醒。
種晏低聲喝道:「去。」
眾人卻見一道月白色劍芒沖天而起,劍氣隨之湧上天際。
剎那之間,天宮寺方圓數百里之內,無數飛劍喻喻而動,不知有多少修士驚的發現,乾坤袋中的飛劍竟然自行擺脫了禁制,一齊飛出,沖向天際。
無數劍器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在那柄月白色飛劍的周遭盤旋流轉。
無數靈光迥異的飛劍,分作了三個大小不一的劍陣。
一如煌煌大日,普照四野。
一如孤高月輪,冷冽皎潔。
一如無盡星辰,漫天閃爍。
剎那之間,三座橫空劍陣,徐徐抬舉,劍光沉落,重重疊疊,竟然融匯作了同一劍陣。
寺外廣場上,守孝的劍宗弟子神色劇變,凝望高空,他們最先感應到這番無上劍意。
聞風而來的修士之中,則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與駭叫。
「劍意通神,萬劍來朝,種宗主之劍道,恐非人間之境。」
這一日,磅礴劍意自天宮寺而起,橫壓洛陽。
晉歸人在整座周天星辰之劍陣正中,被一種看透生死的悲愴與孤高所浸染,如同慈悲的神祗俯瞰人間。
種晏忽然朗聲說道:「家母生前喜清淨,諸位道友若無要事,還請回吧。』
說罷,他劍指一動,天空之中的無數飛劍四散消失,自行飛回了原處。
直至此刻,那遮天蔽日的劍氣星河,才如潮水一般徐徐退去。
劍嘯漸息,天光重新灑落人間。
周遭那些聞風而來的修士,哪裡還敢在此處逗留,紛紛告罪一聲,離開了天宮寺。
普歸人徐徐落下,懸浮於種是的身前。
他輕輕撫過劍身,將之收了起來。
周身那通天徹地的劍意緩緩收斂,歸於哀慟之中。
他重新披上素白孝衣,一步步走回偏殿之中。
眼前的景象如同墨色一般散去。
陰陽二氣,從晉歸人的劍體之中湧出,融入無盡藏界內的天穹。
觀虛劍瞳自行運轉,一縷莫名的靈機,徐徐從天穹之上飄落下來,落在劍道蓮花的其中一朵花瓣之上。
喻一隱隱約約,宋宴感受到原本殺伐劍意的種子,在這莫名的靈機之下,開始野蠻生長。
現世之內,一股冰冷肅殺的銳意在洞府之中涌動,連小禾都從修煉之中驚醒,打了個冷顫。
不知過了多久,這種劍意生長的感覺,才緩緩消失不見。
但宋宴並沒有馬上收功,反而雙目緊緊閉合,指尖虛劃,數十道劍氣凝成的劍光,在周身盤旋流轉。
腦海中不斷地回憶著天宮寺上空,那日月星辰三道劍陣在種晏手中自然無比合而為一的景象。
原本關於劍陣融合的許多滯澀艱深之處,此刻豁然開朗。
宋宴趁熱打鐵,不斷嘗試著劍陣融合的諸多變化。
心中隱隱有一個念頭,告訴他,這次中域的道子故園之行,最大的收穫,恐怕不是劍竹的竹米,而是這柄飛劍。
劍氣涌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在毫周盤旋的小型劍陣運行,也逐漸流暢自然了起來。
直到某一個時刻,兩座劍陣重疊,合二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