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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無盡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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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淵宗,內門藏書樓。

前邊兒宋宴剛離開不久,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袍身影從山道間往來弟子的人流之中踱出,仿佛憑空出現。

這人形貌極其平凡,約莫二十七八的模樣,衣著是洗得發白的粗灰布袍,肩頭甚至沾著幾點塵土。

一身氣息更是微弱到近乎虛無。

若非親眼所見,即便是築基修士以神識掃過,也只會下意識地將其忽略,仿佛那裡只是一塊頑石或一段朽木。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凡人。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卻一步數丈,朝著藏書閣大門走去。

當真是神奇。

繁忙的入門之處,值守弟子正與幾位前來借閱的相熟同門談笑風生,對這徑直穿過的灰袍身影視若無睹。

此人步入藏書樓中,如入無人之境,那些在不斷走動,低聲討論的內門弟子們,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身體在他接近時便不自覺地讓開一點空隙,眼神卻未在他身上停留分毫。

他一路前行,徑直登上了通往高層的樓梯,步伐不停。

通往四層、五層的樓梯口處並非空無一人,兩名鍊氣後期的守衛修士站立兩側,目光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眼前的弟子。

除了這個人。

當灰袍身影走到近前來,這兩名守衛的眼神顯得有些恍惚迷茫。

身體本能地微微側身,任由那灰影悄無聲息地從二人中間穿過。

他們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經歷了短暫的晃神,卻不知緣由。

灰袍人就這樣,來到了內門藏書閣的最高層。

靈氣禁制如無形水膜般籠罩著入口,他接近時悄然分開,沒有激起絲毫漣漪。

最高層可不是尋常弟子可以隨意初入的書庫,而是一間布置雅致的靜室。

「道氣惟一……」

「應用分三……」

只見靜室之中,有一人橫臥,閉目,唇齒微動,隱隱在低聲說著什麼。

此人一襲白衣,長發黑白相間,散落滿地。

在他身前,還有幾卷散亂的古籍和玉簡,隨意地丟棄在地上。

明明是一副平凡中年人模樣,方才的說話間,卻是一道蒼老的聲音,著實有些古怪。

「……」

忽然間此人面容變幻,時而是一副劍眉星目的少年面孔,忽而又變作一張滿是溝壑的滄桑面容。

「這秘法神通真當是玄奧難明……」

此時從他口中發出的,竟是一道少年般的清脆聲音。

「嗡——」

此人似乎是察覺到有人來此,驀然睜眼,剎那間有三道不同的身影從他的身體中向外拉扯,仿佛要掙脫他這個本尊。

那三道身影皆是灰霧蒙蒙,看不清樣貌,其中一道英武挺拔,一道孔武有力,一道卻有些佝僂蜷縮。

不多時,這三道灰影似乎拉扯到了極致,噗的一聲,崩潰逸散,消弭無形。

然此人卻毫不在意,轉而盤坐在地,目光低垂,掃視了一眼地上的這些書卷古籍和玉簡,輕輕地搖了搖頭。

等到灰袍人進了這室內,此人的樣貌已經變化為了一面容清瘦的老者,對著一盤棋沉思。

他便是洞淵宗內門藏書樓的樓主,那位在一眾弟子之間有著各種各樣神秘傳聞的守閣長老。

也許整座楚國修仙界,都無人聽聞過他的名字。

吳虛聖。

「宗主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

老者嘴上說著些恭維的話,實際上連正眼也沒有瞧他一眼,時而擺擺黑棋,挪挪白棋,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眼前那盤棋上。

「還望宗主莫要見怪啊。」

灰袍人自然是洞淵宗之主,離君道人陳臨淵。

他隨意地坐在了棋盤的對面,自顧自地從腰間取下一個粗陶酒罈,拍開泥封,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他拿出兩隻粗陶碗,給老者倒了一碗,又給自己斟滿。

「你這神通,練的如何了?」

陳臨淵端起碗,呷了一大口,在老者面前語氣隨性。

吳虛聖眼皮也沒抬一下,指尖夾著一枚白玉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隨後端起面前的酒碗聞了聞,就推到了一邊,沒有喝,言語很是嫌棄:「你就喝這種東西啊?」

他自顧自地擺著棋。

「這一氣化三清,可是正兒八經的神仙手段,我區區一個元嬰境的老骨頭,哪能那麼快領悟。」

「老頭子我的事兒,你不用操心,管好你自己,昂。」

「你這甩手掌柜當得倒是挺逍遙,宗門上下事宜一概不管……」

陳臨淵渾不在意地笑笑,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築基鍊氣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要是也得讓我這個掌門來插手,那我乾脆也別修仙了。」

「去魔墟找一道魔修一頭扎裡面死了算了,好不好?」

陳臨淵十分不屑:「建立宗門本就是無心之舉。」

「嘿。」老道卻嗬嗬一笑:「我看你倒是樂在其中。」

「那個叫楊文軒的娃娃,小動作不少,勾連秦氏,打壓其他長老,這些日子蹦躂得挺歡。」

「好像還跟魔修有牽連……」

「隨他去吧。」

陳臨淵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腦海中似乎在想別的事:「要是能把魔修引到我跟前來,一併斬了倒也省了許多功夫。」

老道也點了點頭。

對於他們來說,這的的確確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就像一隻螻蟻呼朋引伴,將幾隻同類們聚在一起,商量著要搬走一小塊糖屑。

沒有人會在意,也不會特意放下自己手中要做的事情,去把它們一個個捏死。

只要不把糖罐子打翻,鬧不出大亂子,何必插手。

更何況,他們也根本沒有那個能力。

這些人自以為是的地覆天翻,在陳臨淵和吳虛聖的眼中看來,不過是案板上的一碗冷飯罷了。

吳虛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棋子放下,目光投向窗外鬱鬱蔥蔥的宗門景象。

「理是這麼個理……不過,你就不怕那個叫宋宴的小子受其干擾,或是夭折麼?」

「擔心?」

陳臨淵嗤笑一聲,眼神變得有些深遠。

「一把劍的鋒芒,不是在呵護中磨礪出來的。古之劍修,哪一位不是披荊斬棘,歷經生死劫難?」

他擺了擺手。

「路是他自己選的,若連這塘淺水裡的小蝦米都應付不了,需要我時時護持才能成長,那證明他不配握住這份鋒芒,隕落也只是天道自然。」

吳虛聖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嗨喲,我這老頭子,有了兒子孫子,跟你們這些人就是不一樣。」

他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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