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求魔之路,大夜彌天(1/2)
「嗤……」
口齒之間,微微吐出一口氣,宋宴緩緩睜開了雙眸,一對金色的劍瞳,不帶一絲感情。
法身骸骨緩緩抬起了頭顱。
然而還未等宋宴細細感受一番,體內劍氣靈力便消耗一空,一股極度空虛和疲憊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湧來。
隨手散去了法身。
虛靈塑骨消耗著實是太大了。
不過如今既已完成,日後施展此法身,消耗便會大大降低。
回想起來,不知為何,當這虛靈塑骨的階段終於完成時,他莫名的進入到了一種毫無情緒的冷漠之中。
仿佛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身軀之中抽離,以一種審視的目光,在看待此方世界。
這就是法身麼。
雖然消耗極大,但的確能夠感受到其不可直面的威勢。
宋宴的心思活泛了起來。
這法身之骨原本需要較為穩定的靈力來塑造,如今已經驗證,自己的劍氣可以代替靈力。
那麼,劍元呢?
眼下骨已塑成,日後無事時,倒是可以嘗試將劍元融入其中。
老話說修仙無歲月,實在不是說說而已。
莫說是正兒八經的鍊氣,便是隨意研究些秘術法訣,這時間一不留神就過了。
盛年當初說是等幾日,實際上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這一天,宋宴正盤坐於山間,膝上橫著不繫舟,參悟劍道。
自與李儀一戰之後,宋宴認為自己從前對於劍意,看的太簡單了些。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從前求劍意而不得,一門心思想要悟出劍意,趕快凝成本命飛劍。
這使得他在悟出劍意之後,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本命飛劍上。
因此對劍意的開發,實在太少。
然而劍意這種東西,玄之又玄,總不能要求他再專門去鬼門關前走一遭。
只得勤修劍術,參悟劍道了。
正在此時,盛年帶著屍傀阿元,前來找他:「宋仙師幾日不見,風采依舊啊。」
宋宴抬了抬眼皮:「總算養好傷了?」
「八九不離十吧。」
盛年沒說自己痊癒了。
這樣等到日後在好兄弟面前展露實力,還能說「可惜傷還沒好全」,以此炫耀一把。
面前飛來一枚玉簡,被他隨手接住。
宋宴平靜地說道:「那三個乾坤袋裡找到的,好像是一部佛門功法,跟煞氣有關,你要就送你了。」
挑了挑眉,盛年當即將神識沉入其中。
粗略一閱,神色便流露出了幾分驚喜:「哦?」
宋宴抬眸:「怎麼,這佛門功法你還真用得上?」
「嗯……」盛年沉吟片刻:「沒辦法直接用,但倒是給我提供了個思路。」
思路?宋宴挑了挑眉。
盛年確實很聰明。
在凡俗時候是,現在也是。
宋宴看著自己這個發小,感覺很多事情變了,但是又有很多東西沒有變。
不過這反倒讓他更加好奇,這小子明明也不做惡事,到底為什麼非要走魔道這條路?
沒有什麼需要遮遮掩掩的,想問便問了:「來此之前,你那侍女稱呼你為『辛山少主』,跟辛山散人有什麼關係麼?」
盛年一愣,隨即也沒有隱瞞:「辛山散人,如今算是我的『師傅』。」
「他乃是一位假丹境的魔修,與魔墟之中的種魔道和黃泉道,都有些淵源。」
「拜在辛山散人門下?」宋宴微微皺眉:「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誠然,出於對盛年的絕對信任,他很少過問對方的事,即便他如今自稱魔修也是如此。
然而遇到這種事,無論是誰也都會覺得莫名其妙的。
盛年的面色平靜,眸光不可察覺地瞥向了身旁的屍傀阿元。
他深吸了一口氣,微笑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也許是察覺到了對方的疑惑不解,他收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讓宋宴生出懷疑,是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阿宴。」盛年十分認真地看向宋宴,卻沒有作出什麼解釋,反倒是問了他一個玄之又玄的問題。
「你認為,魔道修士是怎樣的?」
宋宴一愣,這個問題,他還真的沒有深究過。
不過,普羅大眾眼中的魔道,應該都是比較通俗的。
他沉吟片刻說道:「無外乎,噬魂奪魄,血祭生靈,逆亂陰陽者……」
盛年卻搖了搖頭。
「施展些許陰毒手段,將天下蒼生視作求道資糧,那根本不配稱得上是魔修。」
「甚至……那些所謂的正道修士,不也多有此舉麼?」
宋宴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盛年說的一點兒也沒錯,的確如此。
「最初的魔道,只是一條由傳統道法演變而來的分支罷了,魔道仙道,原本殊途同歸。」
「求仙之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求佛之路,超脫輪迴,普度眾生。」
「而求魔之路……」
盛年的神情平靜,語氣卻很堅定。
「自在由我,去偽存真。」
「只是魔修這條路,走上歧途之人實在太多太多,一代一代,才會演變成如今天下修士,聞之唾棄模樣。」
「殺些凡人血祭,殺些修士奪靈,這樣就想要求得真魔大道,嗬嗬,可笑。」
盛年冷笑了一聲:「修魔,哪有那麼容易。」
「追尋魔道之人,所需要的不僅僅是投身未知深淵和世人唾棄不解的勇氣……」
他看向宋宴,意味深長:「更需要與心中幽冥博弈的智謀和決心。」
宋宴聽完盛年的敘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口中所謂的「自在由我,去偽存真」,聽上去,似乎是在給魔修開脫。
可此話聽來……
怎麼與自己的劍道隱隱相合。
劍修本就要斬斷束縛,追求極致和純粹,這與魔道追求的真我,似乎並無本質區別。
「真正的魔修,並非世人眼中那般癲狂無序,而只是另一條路上的求道之人。」
「人心中的欲望和執念,在尋常修士眼中看來,形同猛虎。但這世間萬物,可從來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
「對真正的魔道修士而言,這些卻是求道路上的助力。」
莫名的,宋宴想起了兩儀界的墨池中那道鬼影,想起了自己的渾身魔氣。
想起了自己如今面對死敵,愈發冰冷的殺戮。
若按盛年所言,這些變化並非墮落,而是對「真我」的探尋。
一種莫名的輕鬆感湧上來,但他搖了搖頭:「如此『大道』,與走火入魔僅一線之隔。」
「所以才需要非凡的意志。」
「就像揮舞一柄鋒利無匹的劍,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己身。但若能握緊它,便是無上利器。」
「你這套說辭,像是在給魔道鍍金。」宋宴說道,不過其中卻並無譏諷的意味。
按他的說法,這劍宗傳承,豈不是天生就走在這樣一條「魔道」上。
「走吧。」
宋宴長身而起:「與其慷慨激昂在此給我講你的求魔之路,不如早些解決此間諸事。」
「我還要雲遊四野,沒工夫陪你在這瞎胡鬧。」
盛年洒然一笑。
「悉聽尊便。」
……
清風峽,牛背尖。
此處原本是一處名為「青松觀」的小山門,只是原來那些修士早已被魔墟修士屠戮了個乾乾淨淨。
如今其中道士打扮的清修之士們,都是來自魔墟的修士。
大殿內。
三名魔修正各自坐在椅上,面色陰晴不定。
「趙師兄已失蹤半月有餘,傳音符也聯繫不上。」一個臉上布滿紫色紋路的瘦高修士率先開口,聲音嘶啞:「都說說吧,眼下該怎麼辦。」
「咱們離開此地也不是,回魔墟也不是,難不成真的在此乾等。」
對面一個肥胖如豬的魔修含糊道:「趙師兄莫不是真如傳言,走火入魔後迷失了神智?」
「子陽師兄所修秘術確實兇險,上次見他時,就時常自言自語……」
「慎言。」剩下那人是個樣貌清秀的年輕人:「子陽師兄乃是種魔道百年難遇的奇才,莫要無端揣測。」
殿內一時寂靜,只余幾人的呼吸聲。
那肥胖魔修訕訕,轉移話題道:「辛山來的那小子,也不知死了沒。」
說起這個,瘦高修士眉頭一皺:「老四跟著那幫本地修士去圍剿那小子,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一會兒我得去看看。」
胖魔修嘿嘿一笑:「別是剛從魔墟來此,樂得找不著北了。」
瘦高修士眉頭緊鎖,有些不悅:「真當是瀟灑來了?」
「趙師兄這事就夠難辦的,原本我還想找到那個叫宋宴殺了一併帶回去……」
「大哥,黃泉道的劉長老到底許了什麼好處?」
瘦高修士伸出一隻手:「五百靈石。」
胖修士眼珠一轉,心中猜測,應該是八百靈石左右。
不過那人鍊氣七層,如今撐死了也就是鍊氣八層。
殺個鍊氣八層就有八百靈石,再加上此人的一身家底,確實是個很誘人的買賣。
此地其餘鍊氣中期的魔修不談,就他們四位鍊氣後期。
一個鍊氣圓滿,兩個鍊氣八層,一個鍊氣七層。
也許是意識到了在此七嘴八舌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瘦高修士有些煩悶,起身離去了。
「我去把老四找回來。」
丟下一句話,瘦高修士便離開了道觀。
順著蜿蜒山道,下了牛背尖。
「趙子陽那個喪家犬,道子候補的名頭,真是給他個台階下了。」
他心中暗道,對於趙子陽,頗為不屑。
「這種廢物,也配讓我等在此乾等……」
步伐越來越緩,心中的念頭變幻。
「要我說,這裡頭最重要的事,反倒是去尋著那個什麼宋宴殺了帶回魔墟……」
「嗯?」
正當他思索著,走下了山麓,卻見一道黑色的鳥影撲騰著,落在了自己身前不遠處,道旁的一棵花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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