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天生劍靈(2/2)
……
被草叉刺穿鳥身的那一刻,烏鴉的魂魄開始遊蕩。
它並非妖魔,也從未修煉,只是隨同白陶在仙山上餐霞飲露,比尋常鳥雀要長壽些許。
它的魂魄本該就此消散,可某種奇妙的執念讓它的魂靈在慶谷附近遊蕩。
漸漸的,它忘記了自己是誰。
忘記了慶谷的冷眼和草叉。
甚至忘記了自己因何而死。
它只記得災禍將至的時候,自己要去慶谷警示那些鄉民。
冥冥之中,它向那座荒僻的幽谷飛去。
一股熟悉無比的感覺牽引著它,落在了飛劍「啼月」的劍柄上。
絲絲縷縷的劍氣從劍身和鋒刃上湧出,與烏鴉的遊魂緩緩交融在一起。
幾天?幾個月?還是幾年?
不知道過了多久。
某一天,一道黑紫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隻烏鴉,盤旋於慶谷上空。
村民們驅趕、咒罵、作法。
它不會憤怒,亦無怨恨,只是固執地啼鳴,直至劍氣潰散。
谷中有從前遺老,想起了那隻烏鴉。
於是由此,烏鴉妖禍的傳聞,又重新開始流傳。
……
眼前的墨色,化作紛亂散落的黑色鴉羽,緩緩消散。
回過神來,宋宴的神念已經回到了兩儀界內。
那隻黑色烏鴉仍舊停落在啼月的劍柄上,歪著腦袋看向他,似乎是在辨認著什麼。
「白陶前輩命苦,你這烏鴉仙人也不遑多讓……」
這烏鴉已死,只是機緣巧合之下與白陶前輩殘留的本命飛劍相合,成了類似幽魂之類的東西。
如今自己已將這啼月飛劍煉化,屬於白陶前輩的劍氣很快就會消散。
相應的,這位烏鴉仙人很快也會消散於此方天地之間。
「鄉民愚昧,你已仁至義盡,早些投胎往生去吧。」
宋宴輕輕撫摸了烏鴉的頭頸。
正當此時,由飛劍「啼月」之中,飄飛出了一抹黑紫色的靈光,在劍道之種周遭環繞,隨後融入其中。
一股氣感傳來。
已經有所準備的宋宴對此並不陌生。
看來與此前連理飛劍的情況相同,將前輩殘留的劍氣煉化,修為便能夠往前精進幾分。
想到此前泠花谷的經歷,他隱隱期待了起來。
若能如那般修為大進,說不得能夠早日突破至鍊氣九層。
神識離開了兩儀界。
宋宴直接在枯樹之下盤坐,靜心凝神,口含一枚凝氣丹。
開始將這一道劍氣煉化。
然而這劍氣沒有他想像中的充盈,服下凝氣丹所補充的靈氣似乎也有不少盈餘。
丹田經脈並無什麼不適,僅有略微鼓漲之感。
此次啼月中飛出的劍氣,僅僅與服下凝靈丹的感覺相差無幾。
並且,這一次煉化結束的也很快,讓他略有些失望,修為並未有多少精進。
「也許是因為烏鴉仙人借劍氣凝聚實體,這些年來消耗了許多劍氣吧。」
他很快就調整了心緒。
此行畢竟是意外,能夠收穫啼月這樣的上品法器,已經很不錯了。
嗯……
除此之外,還收穫了一具相當於鍊氣圓滿修士的妖獸屍身。
宋宴琢磨著,從聶朝前輩的記憶中繼承而來的煉體法門,也許可以再試試,就用虎妖的妖血。
雖然煉體效果可能沒有麒麟之血那麼好,但也能提升幾分肉身強度。
妖丹暫且還沒有想到什麼作用,到時先問問小禾,不知道妖丹對她來說有沒有什麼大用。
若是沒有,找個坊市賣掉便是了。
正當他思索著,視野的角落,有一團黑色的影子正隨著自己的呼吸,微微起伏。
「……?」
宋宴扭過頭。
發現一隻黑色的烏鴉,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停落在他的肩膀上,安靜地盯著他。
肩膀甚至沒有感受到一絲重量。
「咦?」
「這是怎麼一回事……」
宋宴有些疑惑,啼月之中,屬於白陶前輩的劍氣已經被自己煉化,這烏鴉幽魂早已成了無源之水。
照理來說,此刻應當是消散了才對。
隨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了一抹隱隱的驚喜。
「莫非……」
「是無主劍靈?」
劍靈是誕生於劍器之中的靈性存在,由劍修的本命飛劍、劍體以及天地靈氣共鳴而生。
劍靈誕生的起源和途徑有很多種,例如某些本就帶有強大靈氣的飛劍,經過歲月的洗禮,自然孕育。
或者鑄劍之人,在鑄造飛劍之時,便以秘法將魂魄、靈物引入劍中,強行催生劍靈。
眼前這烏鴉,顯然並不屬於這兩種。
不過宋宴也能夠根據化靈篇中描述的隻言片語,按圖索驥,猜出七八分。
許是因為白陶前輩早早傷逝,劍意之中還有許多執念未消。
最為牽掛的,便是杳無音信的師門,以及這半生相隨的烏鴉。
而烏鴉也是如此,被殺之後,執念未消。
因生前與白陶熟識,其遊魂與啼月之中所留的劍意自然地相融。
然而白陶前輩卻又早已故去。
於是,這烏鴉竟成了一天生地長的無主之靈!
宋宴心中不禁狂喜。
劍靈此物,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擁有的。
尋常劍修,至少需要達到築基境界,並且對於劍意有著足夠深的理解和領悟,才能夠有機會,凝聚劍靈的雛形。
對於劍修而言,劍靈的好處多不勝數。
最基本的好處,便是其與劍修心意想通,並且本身由劍氣凝聚,故而御使本命飛劍,可以無需耗費心神和劍氣。
而且隨著劍修的修為精進,它也會逐漸成長,成為真正有靈性、有自主意念的劍道之靈。
除此之外,還有諸多秘術,是以劍靈為核心才能施展。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心中激動,宋宴長身而起,想要快些回到住處。
這烏鴉如今還不算是他的劍靈,只是因為自己煉化了飛劍啼月,下意識地跟著自己罷了。
還需要將之與自己的本命飛劍一同煉化,凝聚成自己的劍靈雛形。
然而這煉化無主之靈的手段,他從來都沒有用過,並不知曉整個過程需要多長時間,在此處山間,未免有些冒失激進了。
倘若護陣失效,又恰巧路過幾個修士,那可真是將自己的性命交代在這了。
還是回到城主府中再行煉化,較為穩妥。
宋宴邁步,就要往幽谷之外走去,然而隨即是想到了什麼,回頭望向那座自己立下的無字墓碑。
緩緩地抬起了手,遙遙點出了一道劍氣。
在那無字墓碑上,添了幾個字。
白陶。啼月。
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宴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
白陶前輩與這烏鴉相遇相伴十數載,一直到他傷逝,才天人永隔。
卻並未給它取個名字,只是「傻鳥」「傻鳥」的叫它。
似乎是個粗心思的。
可是那從前的記憶,都是烏鴉大爺的所見,白陶前輩心中如何做想,如今誰也無從得知。
一柄飛劍,如何能夠啼月?
思來想去,這也許,是白陶前輩給烏鴉大爺取的名字吧。
他是否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如此太過矯情,遲遲不肯說呢。
如今,當年的烏鴉大爺也在此死去……
便將啼月之名,也留在此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