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泰阿(2/2)
來到了贏政的面前,雙目死死地盯著他。
「你借那殘玉而復甦,不正是因為心中尚有執念未了!」
「你與我有何分別!?」
然而,面對這些話語,帝座之上的贏政,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李唐皇室?算什麼東西,也配與我相提並論麼?」
贏政的口氣,就像在說一個笑話。
李麟正在席中,心中萬般不快,此刻也無法開口反駁一句。
「你————」
荊軻啞然,贏政卻蔑笑。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端起了青銅爵。
「寡人的確還有執念未了,只不過,不是這些。」
贏政的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那弧度很淺。
叫人捉摸不透。
「荊卿————」
他將青銅爵微微遞向了荊軻。
連荊軻自己都感到怪異。
這位始皇帝,竟然敬了他一杯。
「這世上本可以做到的事有很多。」
「但寡人已經做到的事————」
「更多。」
贏政說罷,淡笑一聲,飲下了爵中美酒。」
荊軻聞言,神情呆滯地望向贏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恢弘的咸陽宮,掠過日月星辰,遙遙跨越了三萬年。
天下河山,萬里長城。
,荊軻似是一口氣散去,頹然跪坐在贏政的面前。
生前見過的一張張臉孔在眼前浮現。
最終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月白身影。
「難道我————」
「真的不如他嗎。」
荊軻的虛影竟然開始逐漸消散,似乎是維持他存在的執念崩潰了。
石雲昊見狀,當機立斷,左手掐出一道法訣。
於是指尖有蔚藍靈光亮起,竟有水行靈力在其腳下洶湧。
那些水流很快便勾勒出了一個陣圖的模樣,將石雲昊環繞在內。
水行靈氣愈發滿盈,便有空間波動傳來。
「慈玉真人。」
石雲昊望向宋宴的眼睛。
「春來夏往,秋收冬藏————」
「你我來日方長。」
話音剛落,那水行陣圖猛然向內一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揉碎了一般。
旋即一聲輕響傳來,石雲昊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此刻,荊軻的虛影完全消散了。
而石雲昊也已經遁逃,殿中一片安靜。
贏政高踞帝座,對於石雲昊的遁走毫不在意。
他放下青銅爵,撫掌大笑起來。
「好,勝負已分!真是精彩絕倫。」
他望向殿中的眾人:「諸位可有誰還想要上前為寡人舞劍助興麼?」
無人敢應答。
贏政似乎有些興趣缺缺,擺了擺手。
「好吧,看來今日的宮宴,就到此為止了。
37
贏政站起身來。
殿中那些修士噤若寒蟬,他甚至懶得再多看一眼。
玄底金紋九龍袍大袖隨意一揮。
「轟——!」
帝陵偉力倏然而至。
眾人只覺有大浪襲來,還未及驚呼出口,便靈光爆閃,人影幢幢。
瞬息之後,殿內除了宋宴和贏政之外,便只剩下了那些青銅人俑。
哪裡還有一個賓客的身影。
偌大一座咸陽宮,此時寂寥空曠。
宋宴一面調息,一面問道:「陛下,他們————去了何處?」
贏政重新坐下,執起青銅爵,自斟了一杯。
淡淡開口說道:「朕知曉,他們之中,有你的友人。」
他頓了頓,飲盡杯中酒:「放心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寡人只是將他們逐出陵墓封土罷了。」
「是生是死,各憑造化,與寡人無關。」
宋宴聽了這話,不禁有些汗顏。
「陛下,我可也拿了你不少東西。」
「不過是些兵戈融煉而成的頑石,前朝珠玉————拿便拿去吧」
這些東西在如今的贏政眼中,與尋常瓦礫無異。
「沒有想到,死去了三萬年,寡人還能見一見後世的子孫。」
「這還要多虧了你。」
宋宴聞言,心念微動,拱手道:「陛下既然對外界仍有念想,何不親身一觀?」
「若陛下信得過,不如讓我試試,將這殘玉帶出帝陵?或許————」
「不必了。」
贏政打斷了他:「這和氏璧的碎片,就讓它安置此處,留給寡人吧。」
旋即,他又話鋒一轉。
「不過,寡人可不會占你一個小輩的便宜。」
言罷,他隨意地朝大殿某處招了招手。
「嗡——!」
耳中傳來劍鳴之音,旋即一道劍光遙遙而來。
其色暗金,其勢煌煌。
懸停於贏政的面前。
是一柄古劍的模樣。
那劍形制古樸,渾然天成。
只是懸停,便自有一股鎮山河,定乾坤的威道劍氣。
宋宴只一眼,便望見了劍身上似乎有兩個字。
這兩個字不像是宋宴見過的任何一種字形。
心中甚至莫名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覺。
好似此二字,非是鑄劍師所篆刻,而是天地賜下,自然顯化。
泰阿!
贏政伸出手指,也沒握劍,只是隔空在劍身上輕輕一撫。
眼神有一剎那的恍惚。
然而,這情緒轉瞬即逝。
袍袖一拂,那古劍便來到了宋宴的面前。
「拿去!」
宋宴心頭一震,不敢怠慢,整肅衣冠,深深一揖。
「晚輩謝過陛下厚賜。」
贏政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已不再看他。
目光重新投向大殿頂端,那輪虛幻的明月。
仿佛殿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你也離開吧。」
贏政的聲音有些孤寂:「你我之間,緣分已盡了。」
話音剛落,也不等宋宴回應什麼,便有一股溫和的靈力湧來。
宋宴只覺身體一輕,似乎要被融入這靈力潮汐之中。
他知曉自己也要被斥出這帝陵封土了。
於是暫且將泰阿收入了無盡藏之中。
很快,那靈光即將達到最盛,宋宴的身形也開始模糊。
然而,就在這最後一刻。
帝座之上的贏政,卻忽然抬起了眼,再次望向他。
「後世的子孫啊。」
宋宴心神一凜,抬眸望去。
隔著朦朧靈光,他看到了贏政的雙眼。
此刻,那雙眼睛不再有帝王的威嚴睥睨。
「寡人嚮往真正的溟海。」
「想要知道溟海的盡頭,究竟是什麼樣子。」
話音未落,贏政隨手一揮。
一道奇異流光遙遙飛來。
宋宴甚至來不及看清,那物竟然徑直沒入了水玉戒內。
戒指表面微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若有朝一日,你能夠站在這人間的最高處————」
「便代寡人去看看吧。」
話音落下,宋宴的身形便被靈光徹底吞沒,旋即消失在了殿中。
殿內重歸安靜。
贏政獨坐,緩緩舉起青銅爵,對著宋宴消失的方向,對著那輪虛幻的月亮。
再飲一杯。
於是,他的身形也緩緩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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