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殺人了(1/2)
京郊的荒野上,一個劇組正在拍戲。
「武替呢?」副導演喊道。
「唐青,唐青!」一個工作人員拿著喇叭找人。
「這呢!這呢!」一個渾身披甲,手持長刀的年輕人過來。
副導演說:「準備一下。」
「有數。」唐青點頭。
男主角正在邊上歇息,助理忙不迭的給他的臉上塗抹防曬霜,「看這嫩臉給太陽曬的,被那些粉絲看到了得多心疼……」
馬蹄聲起,男主角抬頭看了一眼,好傢夥,遠處人馬如龍,正疾馳而來。
「咱是玉器,武替是瓦礫。」助理不屑的道,「別看他現在出彩,鏡頭裡面連露臉的資格都沒有,連群演都不如。」
唐青策馬疾馳而來,他持著長刀衝進了稻草人陣列,左右劈砍。
「有點意思。」導演看著監視器。
「下面的戲份是硬茬。」副導演說。
「射箭這劇情換個鏡頭就是了。」導演說。這邊鏡頭是射箭,轉換個鏡頭,箭矢已經插在箭靶中間。
副導演搖頭。
「啥意思?」導演問。
「那武替說不必,就一鏡到底。」
「喲!吹牛筆也不上稅不是。」導演笑道:「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騎射,他會?」
話音未落,唐青已經策馬到了靶子前方,收刀,拿出弓箭。
馬兒在疾馳,馬背上的唐青張弓搭箭。
回頭望月。
嘭!
嘭!
嘭!
連續三箭都射中了靶子,距離靶心也不遠。
這不是靜止射箭,而是騎射。
監視器後,導演愕然。
「這特麼!」副導演一拍大腿,「這不就是天生的打星嗎?」
「讓那小子來。」導演心想若是自己能親手發掘出一個打星,江湖地位能提升多少?
「青子,導演叫你。」
唐青縱馬過來,近前一個麻利的下馬動作,導演不禁拍手叫好。
「你……」導演剛開口,就看到了唐青臉上的刀疤,「留個聯繫方式,下次有武替叫你。」
「謝謝導演!」唐青笑嘻嘻的拱手。
這場戲之後,唐青在這個劇組的武替戲份就結束了。
他結帳走人,身後導演嘆道,「如果沒有臉上的刀疤,就是個天生的打星胚子,可惜了。」
副導演過來,「我問過,唐青從小就跟著父親去了草原,不知從哪學來了這一身本事,據說每年草原大會他都會帶著人演繹弓馬和摔角,牛的一批!可惜了。」
二人搖頭嘆息,隨即放下此事……每年有多少俊男美女進這個圈子,最終能混出人樣的,千里無一。
……
傍晚的京城,一處建築工地中不時傳來一陣叫嚷。
提著一瓶散酒和滷肉的唐青路過。
「鬧什麼呢?」
他擠進去,幾個工人正在一個坑裡,小心翼翼的把繩子綁在一個長條的東西上。這東西被一層干土包裹著,隨著挪動,干土層不斷破裂。
「拉起來。」坑底的人仰頭喊道。
挖機輕鬆把這個東西拉了上來。
考古隊的人圍過去,唐青跟在後面,見他們用刷子把外圍的泥漿刷去,剝開干土層,裡面竟然是破蓆子。
考古隊員們都泄氣了,一個看熱鬧的老人說:「哪怕是平民也得有口薄棺,破蓆子包裹,多半是貧民,弄不好就是流民。」
貧民的墓葬有什麼好發掘的?
「走程序吧!」帶隊的小領導抽著煙,用腳踢了踢蓆子,意趣闌珊的說。
破蓆子早已朽爛,隨意扒拉幾下,現出了屍骸。
是個年輕人!
「沒爛!」有人驚喜的道。
「這不是樓蘭女屍第二嗎?」那個老人過來,「哎哎哎!小心些。」
「就是乾屍,您想想烤鴨就得嘞!」拿著高壓水槍的考古隊員沒好氣的道。
「這上面好像有字。」老人指著邊上的石塊說。
水柱轉向,幾下就把石塊沖刷乾淨了。
老人走過去蹲下,仔細看著上面的字。
「……景泰……年……這是明代宗的年號……」
「江寧伯……」
「罪……舉族……流放……」
「江寧伯是誰?」有人問。
考古隊員們懵逼,老人扶扶眼鏡,抬頭道:「江寧伯唐氏是大明武勛。祖宗跟著永樂皇帝靖難發家,受封江寧伯,不過頗為低調……」
「大明伯爵的子弟就這墓葬?」有人質疑墓葬和蓆子卷著屍骸的規制不對。
老人點頭,「是不對。唐氏史載不祥,大約是在奪門之變前後被抄家流放……後續就不知道了。」
「喲!您竟然如數家珍,這是研究過?」一個考古隊員覺得丟人,便刺了老人一句。
老人淡淡的道:「當初編纂地方志,我也在。」
撞鐵板上了。『
考古隊員有些尷尬。
老人也覺得沒意思,捶捶大腿直起腰,目光轉動,看到了吃瓜的唐青,一怔,回頭看看那具不腐的屍骸。
「真像。」
唐青也覺得像。
但沒當回事。
老人過來,「小伙子叫什麼?」
唐青說:「唐青。」
沒熱鬧可看了,唐青提著今日的快樂回出租屋。
幾個考古隊員把石板準備弄上車,老人問:「墓主叫什麼?」
「唐青。」
老人回頭看著唐青的背影,說:「真像啊!」
唐青回到了出租屋,洗個澡,就穿著一條短褲,打開筆記本電腦,喝著小酒。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眼前有些發花。
「臥槽!才喝了兩杯,這就醉了?」唐青嘟囔著。
短視頻自動播放著,跳出一個本地主播,一臉興奮。
唐青覺得腦袋劇痛,胸口煩悶想吐。
「……考古大發現,今天本市工地挖出一座明代墓葬,出土了一具乾屍。」
「據市文物局公布,墓主的身份並非落魄權貴子弟,而是……」
市電視台的視頻跟著自動播放:「……現在咱們採訪一下發現者,原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專家胡采立……」
白天在工地的老人此刻出現在鏡頭中,他興奮的道:「墓主所處的時代,正好在英宗和代宗之間。按照當時慣例,除非十惡不赦,否則就算是站錯隊被清算,也不至於用蓆子包裹……」
唐青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這是本市進入新世紀以來最大的考古發現,下面咱們連線首都大學考古系專家……」
「主持人好,這個考古發現確實令人意外……」
……
大明正統十四年。
初夏的陽光灑滿城頭。
一輛馬車從安定門駛入。
馬車裡,戶部給事中王竑眯著眼,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而搖晃著。
車內不算寬敞,坐在對面的是錦衣衛的實控人,錦衣衛同知馬順,他摩挲著手中的玉佩,輕聲道:「也先大軍正在大同一線耀武,京師文武如今分為兩路,一路主張堅守,一路主張迎擊。」
王竑的語速很慢,伴隨著外面的蟬鳴聲令人犯困,「堅守,可能守?迎擊,可能擊?」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陛下如今對臣子不算友善。」
馬順笑了笑,「臣子想要權柄,就得從君王手中巧取豪奪。怎地,那些人希望陛下把權力拱手奉上?」
王竑神色如常,「此次也先大軍壓境,按理堅守即可。如今朝野議論紛紛,宮中也時常有話傳出來……陛下意欲重現太宗皇帝雄風。」
「翁父說,此事難。」
馬順口中的翁父,乃是宮中司禮監太監王振。這位權傾朝野的太監,便是馬順的靠山,也是許多官員投機的目標。
王竑嘆息,「如今朝中味兒不對。」
「君臣藉此角力罷了。」馬順撫須,「陛下御極多年,從張太后與三楊輔政,到如今親政,這其中經歷了多少暗流涌動。」
「帝王天生就該手握重權,臣子們前些年習慣了無視帝王。如今想藉也先大軍南下之事……」
王竑止住話頭,外面馬蹄聲越來越近,在馬車左側減速並行。
「稟同知,先前京師一干紈絝在青樓飲酒,提及此次也先大軍壓境之事,有人說也先不可敵,起大軍迎擊,陛下是……」
車外的聲音猶豫了一下,「陛下是喝多了。」
馬順微微蹙眉,「誰?」
「江寧伯唐繼祖的嫡長孫,唐青。」
「唐青?」
「是。」
馬順摸摸刀柄,眼中有厲色閃過,王竑搖頭,表示此人只是個無足輕重的權貴子弟。外面那人說,「此子生母早逝,留下了一筆不菲的嫁妝。」
嫁妝是女子的私產,生母過世後,自然就成了唐青的財產。
「席間有大同左參將石亨的子侄辯駁,被唐青呵斥,說石亨浪得虛名,不是也先的對手。」
「此子是喝多了。」馬順說,王竑淡淡的道,「誹謗君父,非議大將。」
「你這隨口就給他弄了兩個可大可小的罪名。」馬順嘆息,「難怪翁父說,和文官打交道,得長十個心眼。」
「石茂和唐青大打出手,小人來時,二人還在廝打糾纏。」
外面那人沉默,在等待馬順的吩咐。
是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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