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葉府對峙(2/2)
她是已故葉大將軍的遺孀,也是如今葉家名義上內宅地位最高者。
平日總是妝容精緻,舉止得體,此刻卻臉色蒼白如紙,精心描繪的眉眼間滿是惶恐。
她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手背的皮肉里。
三房到七房的幾位夫人依次站在沈秀晴身後稍遠些的位置。
她們或是嫡出公子的正妻,或是因丈夫早逝而守著子女過活的寡居婦人。
此刻一個個更是低眉斂目,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上方老太君的注意。
偶爾有膽大的偷偷掀起眼皮,與身旁之人交換一個眼神,那目光里也全然是驚懼、不安與茫然的情緒。
偌大的將軍府,曾經門庭若市,兒郎輩出,氣吞萬里如虎。
然而,連年征戰,戍守邊關,葉家兒郎的血幾乎灑遍了北境每一寸土地。
到如今,竟已是滿門忠烈,亦是滿門悲愴——男丁幾近凋零,府中竟再難尋可撐門立戶的成年男子。
這份榮耀背後,是無盡的犧牲與寂寥。
而此刻,更令堂下這些女眷感到心臟驟縮、幾乎無法呼吸的是——
連那位被視為家族最後支柱、戰功赫赫、在北境殺得敵人聞風喪膽的神武候葉安瀾,此刻也垂首站在老太君面前,如同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她已卸去了那身標誌性的冰冷玄甲,換上了一身素淨的素裙常服,少了戰場上的凜冽殺伐之氣,卻多了幾分居家的沉穩。
身姿依舊挺拔如永不彎曲的長槍,站得筆直。
但面對祖母那如同實質般的怒火與失望,這位在千軍萬馬前也面不改色的鐵血將軍,也只能緊抿著薄唇,下頜線繃得僵硬,深邃的眼眸望著地面某一點,一言不發。
那沉默里,有愧疚,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空氣中瀰漫著比北境最嚴酷的冬天還要冰冷的壓抑。
寂靜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角落。
只有那龍頭拐杖點地的「篤篤」聲,如同喪鐘,緩慢而堅定地敲擊著。
老太君的目光,如同兩把經過千錘百鍊的冰刃,緩慢而極具壓迫感地掃過堂下每一個人。
那目光所及之處,仿佛連空氣都要凍結。
最後,這目光定格在葉安瀾身上,不再移動。
那裡面的失望如同沉重的山嶽,憤怒如同壓抑的火山,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將他灼傷,也將這傳承百年的將門榮耀焚燒殆盡。
顯然,在辰安與葉伈顏到來之前,這裡已經經歷過一場不為外人所知的風暴。
從葉安瀾的姿態,從老太君的怒色,從滿堂女眷驚懼的神情,都可以窺見那場風暴的猛烈。
而風暴的源頭,似乎與葉安瀾近期的一些作為、某些決策,或者說,與葉家此刻正在面對的、某種足以動搖家族根基的巨大危機,息息相關。
堂內的時間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幾乎要達到頂點,沈秀晴夫人覺得自己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
「稟……稟老太君,姑爺與大小姐到了。」
門外,管家葉明那帶著明顯顫抖、幾乎變了調子的通報聲,如同投入鏡面般平靜卻危機四伏冰湖的一顆石子,驟然打破了這令人心悸欲狂的絕對平靜。
「嘩——」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無論先前盯著何處,此刻都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帶著各種複雜難言的情緒,驟然轉向正堂那兩扇緊閉的、雕刻著猛虎下山圖案的厚重木門入口。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疾不徐,沉穩有力,在這落針可聞的環境裡,每一步都清晰可聞,仿佛踏在眾人的心跳節拍上。
「吱呀——」
門被從外面推開。
辰安一身看似尋常、實則用料講究的青色長衫,面色平靜無波,如同深夜靜謐的湖面。
他一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另一手則穩穩牽著葉伈顏微涼的手。
葉伈顏跟在他身側,依舊戴著那頂輕紗帷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緊抿的唇。
她身姿挺直,清冷如月下幽蘭的氣質並未因場合改變,但那周身隱隱透出的擔憂與緊繃,卻逃不過在場明眼人的感知。
兩人邁過那高高的門檻,步入了這片象徵著葉家最高權力、此刻卻瀰漫著無形風暴與徹骨寒意的核心正堂。
他們的到來,瞬間吸引了所有的目光,成為了絕對的焦點。
也將堂內原本幾乎全部集中在葉安瀾身上的、那沉重得讓人崩潰的壓力,悄然分走了一部分。
或者說,將一股新的、或許更加複雜尖銳的張力,引向了這新踏入風暴眼的兩人。
辰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上眾人。
掠過面色蒼白、眼神複雜的沈秀晴,掠過那些驚恐不安的葉家女眷,在垂首不語的葉安瀾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最後,他的視線毫無避讓地,與主位上那位手握龍頭拐杖、目光如電的葉家老太君,那雙銳利如千年鷹隼、此刻正燃燒著怒火與審視的眼眸,直直地對個正著!
空氣,在這一剎那仿佛凝固了。